复使法司、大夫、长史等官持来,辞甚恳侧。复作一书,令参随各官往还之。曰:‘封舟濒行,领宴饯兼惠蹄,已尝面辞矣。兹辱法司、大夫、长史等复来。夫承筐是将,虽贤王好我之诚,而不爱笃宝,实使人自守之矩。且天朝清议光昭,非礼授受,具有明辟。余虽欲于王,如朝廷之大法何?惟王知所以爱,而克其非所以爱可也。《传》有之,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王其念之。’王得书,不复令人来强。是年九月十九日立冬,舵工等拟必北风盛发。
然数日竟未有。十月初五,巨风发后,乃以九日登舟图回。往者封船既至。琉人亦招集各岛夷船,以观天使为名,实亦因之滋贸易也。是年则琉人务假防护之名,时虽有商舶一只,亦逐出之。而各役所带纤毫行李俱不能售,于是尽举而归之琉人。琉人故证而贱之,而各役之情苦矣。登舟之后,方图举帆,而风雨骤至。阻于哪霸港口。港口险隘,仅容一舟,稍有偏侧,船辙不保。船之两旁系以大缆。至十五夜,右缆忽断。陈孔成见之,忙吹号举炮。夷人二十千余来加索牵转,再加新缆,船乃得安。
十八夜,天忽朗霁,月光如昼。四更时诸人与夷官稍乃导出港,东北风旺,舟行如飞。二十日午后,忽有黑云接日,冥务四塞。舟人惧曰‘此飓徵也。’顷刻,果飓风至。守之益慎。至夜二鼓,劈烈一声,舵已去矣。舟遂大颠。吴宗达等遂落大蓬,举舟哭声震天,黑夜无措。余乃速止曰:‘即如此,命也。哭何所济?’时陈孔成择漳人仅五十,将各舱所载重者一面丢抛,一面令李子显等,倡言舵虽折,尚有边舵,决保无虞。容某等渐处。’余谂曰:‘静以御变,极是。
但舵何时可换,吾不举大蓬,但张二蓬三蓬,任其漂流,至后可补针也。’陈大韶、曾宏俱向从陈高过洋者,来大言曰:‘往年亦如此。然往年船不固,今此船固。往年船发漏,无边舵,今不漏,有边舵。往年折舵并折桅,今桅尚存。’余闻其言,心亦颇定。然播荡反侧,无顷刻宁。幸而天明,促之换舵,而风势愈烈。余石、孔成来曰:‘事将奈何?’孔成曰:‘海中行船,此事所有。但持之,观明日如何?’至次日,风又不息。余乃口为文,令吏陈佩床前书之。
以檄天妃。适一晨刻,风稍定,始得换舵。舵即定,诸人颇有生望。但牵舵大缆兜之,自尾至船首者,又忽中断。则海水咸厉,绳缆不能久。舵工等又惧舵不能稳,稍摆动,金口开,船分两片矣。此尤危也。乃用银重赏一夷人,系其腰,令之下海接之,竟不能接。吴宗达来禀,欲穿二舱三舱,透绳系舵,而不能决。余闻即概然是之。乃凿而度绳,舵始得安。盖舱近系绳,比之兜肚远者,其力尤大。行之至二十六日,许严等来报曰:‘渐有清水,中国将可望乎。
’二十七日,果见宁波山。历温、历台,闽人未能尽晓,浙中山奥,疑迷莫测,仍怀忧思。至二十九日,忽至福宁,见定海台山,心始安焉。从五虎入。十一月初二日,入省城。追想前迹,为之恻然。士夫相会,真同再世。往读陈、高使录,说者皆谓其过,余亦疑之,至是亲历,知其字字不虚。且中间险苦,尚有笔楮不能尽者。呜呼痛哉!”
霖录又曰:“是年闰五月初四日,至赤屿,无风。舟不能行。当画有大鱼出跃,从者谓如一舟然,旁有数小鱼夹之。至暮,舟震撼冲击,莫知其故。自舱上观之,则风浪静。而舟之颠危次日愈甚。余与李君目眩心悸,召长年问之,皆谓无风而船如此,事诚可怪。所嘉者,船力劳壮坚固,决保无虞。慰安余二人。既退,余使人侦之,则皆稽首天妃之前祷矣。中夜颠危益甚,李君曰:‘事将何如?’余曰:‘造船用人,乃人事之可尽者,此以外岂复能与?且余二人所捧者朝命也,皇上德被幽明,海神必且效若。
’时余二人既不能安枕,中夜见忽有明光烛舟,舟稍安严。百户舵工等俱得异梦。六日辰刻,夥长舵工请余二人拜风,且谓有所爱之物可施之。余思出京时曾有人惠《金光明佛经》,又舵工陈性能作彩舟以禳。余曰:‘事无害于义,从之可也。’余二人官服以拜,口为文以告。道人等用经与彩舟升之舱口祈之,而风忽南来。诸从者尚未回谢天妃之前,咸仰呼曰:‘风到风到。’遂满蓬而行。至初九日,登岸。神明之贶显矣。又按十月十九日开洋回国,东北风旺。
至二十日午刻,忽有麻雀一只,宛宛来泊舱蓬。陈大韶等见之,即心动曰:‘此神雀报信。又往年陈、高二爷回时之兆。倏忽间,黑云接日,冥雾四塞,冷雨飓风,号呼大发。余令吴宗达等谨备之。行至夜一鼓,舵忽折去,举舟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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