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世子性惟贤,志气将来必备全。初附能尊中国礼,讣音来报朕心怜。以宁休作殊邦看,万里神交是宿缘。更把圣书深道与,直教素服衣三年(谕令世子守服)。以宁留安南俟命。逾年,同唐臣、廉、谅俱归。道卒,诏有司还其柩,所过郡邑祭之。按《诗》之《四牡》、《皇华》,皆为使臣而作者也。《四牡》曰“我心伤悲”,曰“不遑启处”者,述其行役之苦,慰之以情也。《皇华》曰“每怀靡”,及曰“周爰谘询及”,者,勉其恪职之常,规之以正也。
慰之以情则作爱,规之以正则作敬。古之使臣所以必不辱命者,良有感耳。我圣祖赐以宁诗,如《涉江》诸篇,非《四牡》慰劳之仁乎!如《慎言》诸篇,非《皇华》规敕之义乎!且序复谦谓“朕本非儒,文之不深”,而皇言浑涵,声出为律。谒乎如父子相恤,侃乎如师友相励。使臣有不勃兴其爱敬之心而完璧以归者,必非人也!且以宁为元名进士,以文学擅于时(人呼为小张学士)清洁自守,所居萧然。其奉使也,袱被而往。临终有诗云:“覆身惟有黔娄被,垂橐都无陆贾金。
”则其不辱可知。此又非我使臣矜式也哉。
日坚嗣立,恪修职贡。上遣礼部员外郎吴伯宗往报之。伯宗名,金溪人,以字行。十岁,通举子业。先达见其文,叹曰:“此儿玉光剑气,终不可掩。”洪武庚戍,乡试解元。辛亥,及廷对,中状元。有《使交集》。日坚复为其伯父叔明所篡。叔明遣使入贡,礼部主事曾鲁览副表曰:“前王为陈日坚,今乃名叔明,何也?”函白尚书诘之。使者以实对。盖叔明夺位惧罪,乃托修贡以觇我耳。事闻。诏却贡,不受。上问丞相曰:“曾鲁今礼部何官?
”对曰:“主事。”即日召拜侍郎。
鲁字得之,江西新淦人。博通五经,早有时誉。今至骤显。后甘露降钟山,近臣撰赋以进。上命取诸赋令侍臣读之。至鲁赋,独曰:“此鲁作耶?岂新进可骤至哉!”寻乞骨归。卒于南昌。叔明上表谢罪,请封。不与,诏以前王印视事。寻表称年老,以弟日代。许之。日立,请其国贡期。诏三年一贡,王立则世见。十一年,叔明告日卒。弟日炜代。时安南久与占城构兵,诏叔明与占城平。叔明屡遣使贡方物,诏戒谕之。二十一年,国相黎季幽日炜于城外,寻弑之。
立叔明子日,大柄皆出季。二十九年,叔明死,告哀。上以叔明怀奸挟诈,篡弑取国,若遣使吊慰,是奖乱佑贼,非中国抚外夷之道也。命礼部移文,使彼知之。三十年,安南侵据思明府地百余里。思明守诉于朝。遣行人陈诚、吕让往谕日,还其地。日言:“此地安南故土。今复守之,非有所侵。”议论往返不决。让以译者言不达意,复自为书与日曰:“迩者思明府土官黄广成奏言安南侵据壤地。朝廷稽典册考图记,遣使告谕,俾还所侵。自诚等到王国宣布上意,开陈事理,而执事所执益固,未肯听从。
今以前代载籍所记疆场利害,为执事陈之:按志,安南古交州地。东汉时女子徵侧作乱,光武遣马援率师平之。遂立铜柱纪功,亦所以限内外也。在唐则为五岭管之,以都统护。宋时李乾德寇边。郭达将兵讨之,擒伪太子洪直。乾德惧而割广凉门、思浪、苏茂、桄榔之地以降。则当此时此地尚为中国所有。况铜柱以北丘温等地乎?元世祖时,尔祖光柄入款称臣。及日嗣立,失臣子之节于世祖,时兴问罪之师。日蒙荆棘伏草莽,生民殆尽,城郭几墟。
日嗣立,祈哀请罪。世祖遣使降诏,谕令入朝。当时诏书有还地之语,而日云,向者天使辱临小国,迎送于禄州。小国惧有侵伐之罪,往往辞之丘温而已。观此,则丘温以北之地其属思明已明矣。今安南乃越渊晚,逾如、庆远而尽有之。抑乘元末之乱侥幸而得之乎?行人下车之日,王之君臣皆曰此地旧属安南。未审何所据而然也。苟如执事所言,则志书纪日之言无乃但为浮说耶?抑王惧有侵利之罪,固执无稽之言以自饬也!我皇上天锡勇智,表正万邦,怙终者虽小过不赦,改过者虽重罪亦释。
传曰,过而能改,则复于无过;过而不改,是谓过也。改过致祥,往岁龙州赵宗寿之事是也;吝过致殃,近岁南丹奉议诸蛮酋是也。是皆明效太验所共闻者。王能避祸迎祥,归其侵地。岂惟祖宗之安,亦一国生民之幸也。释此不图,争而不让,是为怙终自祸矣。惟执事图之!”日抗辨犹昔。
让字克逊,山东平度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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