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不逢人。角角雄雉鸣。行行二月暮。乃及徐南疆。下马步堤岸。上船拜吾兄。谁云经艰难。百口无夭殇。仆射南阳公。宅我睢水阳。箧中有余衣。盎中有余粮。闭门读书史。窗户忽已凉。日念子来游。子岂知我情。别离未为久。辛苦多所经。对食每不饱。共言无倦听。连延三十日。晨坐达五更。我友二三子。宦游在西京。东野窥禹穴。李翱观涛江。萧条千万里。会合安可逢。淮之水舒舒。楚山直丛丛。子又舍我去。我怀焉所穷。男儿不再壮。百岁如风狂。
高爵尚可求。无为守一乡。原选者评。追溯与籍交结之始。至今日重逢别去。而其中历叙己之崎岖险难。意境纡折。时地分明。摹刻不传之情。并尔见缕不必详之事。倥偬杂沓。真有波涛夜惊。风雨骤至之势。若后人为之。鲜不失之冗散者。须玩其劲气直达处。数十句如一句。尤须玩其通篇章法。搏扌完操纵。笔力如一发引千钧。庶可神明于规矩之外。。六一诗话。曰。退之笔力无施不可。而尝以诗为文章末事。故其诗曰。多情怀酒伴。余事作诗人。也。
然其资谈笑。助谐谑。叙人情。状物态。一寓于诗而曲尽其妙。此在雄文大手。固不足论。而予独爱其工于用韵也。盖其得韵宽。则波澜横溢。泛入傍韵。乍还乍离。出入回合。
殆不可拘以常格。如。此日足可惜。之类是也。得韵窄。则不复傍出。而因难见巧。愈险愈奇。如。病中赠张十八。之类是也。余尝与圣俞论此。谓譬如善驭良马者。通衢广陌。纵横驰逐。惟意所之。至于水曲蚁封。疾徐中节。而不少蹉跌。乃天下之至工也。圣俞戏曰。前史言退之为人木强。若宽韵可自足而辄傍出。窄韵难独用而反不出。岂非其拗强而然欤。坐客皆为之笑也。
。渔隐丛话。曰。唐子西谓退之作古诗。有故避属对者。淮之水舒舒。楚山直丛丛。是也。某氏曰。按此篇押二光字。二鸣字。二更字。二狂字。胡仔谓退之好重叠用韵以尽己之意。盖不恤其为病也。。容斋四笔。曰。退之。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凡百四十句。杂用东。冬。江。阳。庚。青六韵。及其亡也。籍作诗祭之。凡百六十六句。用阳。庚二韵。其语铿锵震厉。全仿韩体。所谓乃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者是也。李光地曰。首叙与籍相遇之初。中言汴州之乱避难至徐。
复与籍相见。而惜其去也。按。诗。易。书。春秋。及秦汉以上古文用韵。东。江为一部。阳一部。青一部。庚则半入阳而半入青也。蒸自为一部。支。微。齐。佳。灰为一部。而支韵字半入歌。歌。麻为一部。而麻韵字半入虞。鱼。虞为一部。萧。肴。豪。尤为一部。尤韵字又以其半入支与虞。焉。真。文。元。寒。删。先为一部。侵。覃。盐。咸为一部。此长洲顾宁人氏所区别。凡十部以合古韵。其援据详明。而证验的确矣。顾氏讥韩公不识古韵。
盖谓此诗及。元和圣德。之类。然顾氏之学。以质于。诗。书。古文。合者为多。至声气之元。歌乐之用。古人所以协律同文之本。则似有未能明者。盖东。冬。江。阳。庚。青。蒸七韵。原为一部。以其元乃一气所生。而用之以叶歌曲。则收声必同故也。真。文。元。寒。删。先及侵。覃。盐。咸皆然。至支。微。齐。鱼。虞。
歌。麻诸韵。又各部之根。凡各部中。字生音起韵。皆从此而得。应自为一部。而通。同之欲其源派分明。故亦别为三部。歌。麻也。鱼。虞也。支。微也。齐也。然鱼。虞之韵。能生萧。肴。豪。尤。故萧。肴。豪。尤与鱼。虞同一收声。而可以通用。支。微。齐能生佳。灰。故佳。灰与支。微。齐同一收声。而可以通用也。至歌。麻与鱼。虞虽别部。而尤相近。盖古人读鱼。虞字皆如模字。读麻字皆如歌字。缘歌。模两字相近。其收声亦颇同。则鱼。
虞可通于萧。肴。豪。尤者。歌麻亦可通矣。如东。冬七韵。真。文六韵。侵。覃四韵。虽亦支。微。鱼。虞。齐。歌。麻所生。然翻转于齿。舌。
唇。鼻间而得之。非喉音直切所生。如萧。肴。豪。尤。佳。灰者。比故各自为部。而不可相通也。 退之此诗正用东。冬等一部。圣德诗。则用歌。鱼。虞。尤等上声一部。谢自然诗。则用真。文等一部。皆极本穷源。得古韵之精意。其学博而见卓矣。且三代。秦。汉古书如此者颇众。第主于先入则不察耳。欧公以为有意泛入旁韵以见奇。又或以为当以叶声求之。此固浅近之论。而顾氏之显为讥斥。亦未免苟訾也。
顾嗣立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