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瑾怀题四川餐馆联云:“竹鼯花猪,春游好读坡仙赋;莼鲈稻蟹,秋兴应题杜老诗。”虽不甚生动而要非浮烟涨墨。又,广州清平桥为烟花泽薮,两岸酒楼对峙,何伯乔松题联云:“两岸楼台,高卷筠廉邀月入;一河船舫,轻摇兰棹栽花来。”缛而不佻,亦自可贵。又联云:“风月常新,时复登楼聊纵目;烟波无际,须知有岸可回头。”特饶寄托。
凡对联能作疏隽轻婉语,往往耐人讽诵,此亦如演剧家之有诨白也。兹录数作,一、福州南门外茶亭联云:“山好好,水好好,开门一笑无烦恼;来匆匆,去匆匆,下马相逢各西东。”吐口如生,破尽畦町,尤妙在幅各押韵。二、泰州江堰镇,河干有酒楼数椽,屋宇欹倾。或署一联云:“好一座危楼,谁是主人谁是客;只三间老屋,半宜明月半宜风。”三、张叔平署客舍联云:“年年难过年年过;处处非家处处家。”实写作客亦工。四、清淮毗连板闸镇,附近有地名新路者,道旁置一息肩亭,内有联云:“前途赤杲杲日,试问能行几步;
这里凉飕飕风,何妨暂坐片时。”按,此作犹是吾国人旧思想,以得过且过为主脑,若西国之冒险家,则不顾而唾矣。予旧有联云:“读书须知有事在;移山只是争人为。”自谓足矫其失。又,汤雨生为园丁书联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种豆得豆,种瓜得瓜。”亦若别有会心。
朱恂叔师有题于保寿鸿佑客厅联云:“养满腔慈爱,便储满腔吉祥,到处凤揽德辉,麟游仁宇;任一分性情,即平一分机械,相逢石皆玉润,荆亦花香。”蔼然仁言,字字见道。又,题于雪舫居室集句联云:“智欲圆而行欲方,胆欲大而心欲小;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鞭辟语能堂皇,故佳。又,师之配何夫人殁,远葬戴家冈,其阡堪舆家所相,用重金购有者也,及启土,一棺见焉,群惶駴,先生遽令掩之,移避丈许下窆。已而立石署联云:“培土领从方寸起;
留花莫到十分开。”时义宁陈右铭以举人带兵过县,见联语,矜诵之。后二十年开府湖南,先生之孙思宅往修谒陈,犹举诵此联,并奖先生当日之能让。保寿为予言如此。又诵一联,其远祖伍云所撰也,亦近似箴铭。联云:“天下奇观看尽,不如书本;世间滋味尝来,无过菜根。”又,胡君复为乡人某题联云:“山地种菜,水乡捕鱼,无穷生计;本色清言,寻常茶饭,此地人家。”浩浩落落,其一种闲适襟韵,恍如读陶白诗集。又,张文襄自题书室联云:“未忘麈尾清谈兴;
常读蝇头细字书。”风抱亦同。又,李次青元度乞花联云:“有时袖手惟观奕;每到低头为乞花。”又,王可庄仁堪赠金山寺僧秋岩联云:“千古英雄浪淘尽;天下名山僧占多。”则瞻瞩非常,别一世界矣。近者,俄过激党得势,劳工神圣,工读互助,一切学说日以泛滥,吾国其自此进步乎?各报鼓吹,亦间登有对联,录一二以识潮流之趋向。一云:“劳工神圣;世界大同。”一云:“我不异人,人不异我;工即是学,学即是工。”词采虽不甚丰劲,然漆雕开大意,即此可见。
《艺蘅馆随笔》:家大人尝书联赠某君云:“明朝还访二千石;一日更须三百杯。”盖某方应某知府之聘,又豪于酒,自署酒龙,故上下幅及之。又,赠某报馆主笔联云:“万事不如公论久;微言惟有故人知。”又,赠人联云:“苦遭白发不相放;长恐青山与世新。”亦自工谐。又,江孝通逢辰赠吴季清联云:“上有加餐饭,下有长相忆;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可云颠扑不破。又,魏默深撰《圣武记》成,龚定庵赠以联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综一代典,成一家言。”亦自工赡。又,汪笑侬署门联云:“大文章无用处;古乐府有余音。”盖汪隐于伶,此十二字特为突兀雄杰。又,金陵刘某,酒狂也,尝署门联云:“名世大文酒德颂;传家天爵醉乡侯。”奇亦与汪作同。右节聂伯毅《联语》。
伯毅又云:常熟盐枭号雁鹅党,其魁某营室成,乞一文士署联,盖集句也。词云:“一曲平沙弹绿绮;半窗晴日写黄庭。”暗嵌雁鹅二字,后某觉之,遂毁联。文士亦几及于祸。又,某君楹联云:“将雪论交人尽热;与梅相对我犹肥。”此语似未经人道。又,张勋驻徐州时,地方为建生祠,张自撰祠联云:“我不知何者树德,何者立威,只缘余孽未清,奋戟重来,稍尽军人本职;古亦有生而铸金,生而刻石,自揣美名难副,登堂强醉,多惭父老深情。”按,张之本末,演徐州会议一出,丁巳复辟一出,即已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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