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玉垒翳浮云。”汤作郁屈,林作豪迈,皆所戛戛独造。又,洪宪覆灭后,京师中央公园追悼讨逆军将领联云:“次刑斧钺,大刑甲兵,愿有众鉴兹天罚;社稷之功,萧墙之祸,为诸夏哀此国殇。”下语如干莫之锋,其芒作作,斯名制矣。
张文襄之逝,樊樊山挽联已包扫一切。兹又录王湘绮联云:“老臣白发,痛矣骑箕,整顿乾坤事粗了;满眼苍生,凄然流涕,徘徊门馆我何堪!”款款摅情,语言妙天下。又,有某集其公子哀词中语为联云:“无一日不办事,无一事不用心,疆寄三十年,仅乃如此;行治术十之六,行学术十之四,存诗五百首,呜呼哀哉!”按,文襄服官,人以八字括之,曰“起居无节,号令不时”,“无一日不办事”句,所谓正得其反。此联皮里亦有阳秋,上下幅末二句呼之欲出矣。
又,范肯堂挽薛叔耘联云:“辛苦九州还,身未趋朝魂恋阙;安危一疏在,生当致主死成名。”语调烹炼,括尽薛之生平。又,挽陈右铭联云:“赫赫宗臣,一往沉冥向山僻;哀哀孝子,百年长恨在天涯。”出幅不言其事功,亦不吊其窜逐,而死者肖像毕露,此之谓大手笔。又,挽李仲彭联云:“恨未遂旅顺督战之行,谁以奇才慰公子;永莫追天津论文之乐,空将痛泪抚君儿。”亦不着一议论,献一颂祷,而却情深文明。《长沙日报》联语撷新,录阳湖汪兰皋文溥三联,称其可与悔晦作同读。
核之良为健者,使予当之,犹应退避三舍。联系挽陈英士其美二首,一云:“死之日身无余财,以间执谗慝者口;身所在隐若敌国,奈出师未捷而何。”二云:“居前能轾,居后能轩,我自问不如卿,后此驰驱,更从何处呼将伯;鸿毛或轻,泰山或重,公之死则为国,勿论成败,惟将无命惜英雄。”又,挽龚炼百父子云:“一能死,一能报,合传党人青史例;有是父,有是子,同时送者白衣冠。”按,第一首浩气勍光,无复遗议;第二首论调堂皇,笔亦流转,惟二落句平仄欠谐,虽初唐人诗中时亦有此,然究之乖律,初学仍以不学为是。
第三首“同时送者”七字气体飞跃,恍似空空儿夜入淄青帐中,来去均不可测,但亦有疵点。出幅一能死、一能报,虽用《左传》,然二皆仄声,又非是矣。兰皋大文豪,此等处所谓神明于规矩之外,若必毛举其与于高叟之固几何。忆予垂龆时请业于朱恂叔先生,研究作联法,问句法多少有定乎?曰:“无定。昌黎言之,高下长短皆宜,即为联界示色身也。”又问:“数句层累而下,亦如作诗之平仄相间否?”曰:“非也。一联即长至十句,出幅前九句落脚皆平声,后一句落脚仄声,对幅反是,此其别也。
”今论汪著,爰追系之。世界之大,作者牛毛,非敢徇一先生之说,以辽豕自矜异,然而大端刚无以逾是。又按,陈英士系被暗杀死,是为题珠下笔时,似亦应顾及此。八股家所谓相题,往者宋遯初之横死,予撰联已见前,今补录一长幅云:“排满革命奇,匹夫亡命争领土奇,唯奇,故报民国开幕奇男子以赫赫千古;醇酒妇人死,三日寒疾因不汗死,等死,孰若遯初先生死刺客之轰轰四闻。”渔父死事本末,内国皆耳熟。吾联以俪文行议论,似若浩气流行,不知见者以为何如?
澧县蒋翊武死,与遯初异而实同,盖宋之政见为袁世凯所深忌,故必去之始能为所欲为,蒋之二次革命即痛宋之非命,故一击以求中的。九江败衄,从约瓦解,出师未捷,雉罹于罿,蒋之不幸,亦共和之不幸也。项城死,始归骨,黎陶吾成镕挽蒋联云:“共和产公,帝制戕公,生有运会,死有运会;辛亥革命,癸丑绝命,成亦英雄,败亦英雄。”中边俱澈,语重如山,真合作也。予亦有联云:“用讨莽杀身,问天下更谁能议唐李敬业;使臣佗去帝,惜死前不及见流法拿破仑。
”又,代挽王旭日天纵联云:“中原豪杰开先,砀山大剑,十万横磨,曾使满清朝廷动色;护法旌旗忽黯,夔府此枰,二三已甚,试思危局柱石更谁。”又云:“唾彼群奴才复辟,龙争手炮,驱宗社狐鼠;隐然一敌国少年,虎啸挈尊,吊砀山风云。”盖王起砀山,群盗复辟事起,斗最力,后因护法与政府脱离,中华民国九年,崎岖夔万间死。予为此联,欲为英雄写照,而自愧力不满彀。
长沙黄克强兴与宝庆蔡松坡锷先后薨逝,不及半月,可谓湖南之不幸。连月以还,多有开会追悼者。所制挽联,佳者如林,二公亦庶几死而不死矣。兹从报纸所揭者分录如下:挽黄克强作,一、蔡松坡云:“以勇健开国,而宁静持身,贯彻实行,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