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而陈之。始为克尽其官。而不负朝廷任使之意。若夫毛举利害。不及大体。虽后之台谏。习此成风矣。而恐非贤者之所宜出也。阁下刚毅抗直。练达世务。其在部中。已卓卓有本末。然则苟为台谏。必大有异于今人。虽然。天下之事。不可枚举。言之矣而不可行。如不言也。行之矣而无补于天下国家之事。如不行也。阁下处今之势。苟为台谏。其将何以为言。同闻之。世事之颓由于吏治。吏治之坏根于士风。士风之衰起于不知教化。然而教化云者。非空文而无实具之谓也。
以身训人是之谓教。以身率人是之谓化。同乡者私作议俗一篇。以为当今之风。坏于好谀而嗜利。夫欲人之不嗜利。则莫若闭言利之门。而欲人之不好谀。则莫若开谏争之路。天下之事。夫岂止此。然必先举二端。然后人才勃兴。而法度可以渐讲。顾不知其言果当否尔。今寄上惟采择焉。或谓同子言则近矣。然议俗之说。责难于君。使听者持子言而得祸。则奈何。斯言也。同窃以为悖矣。古之直言得祸者。皆其值主不明。而所遭有不幸也。当今天子仁恕恭俭。
敬天爱民。虽草茅之士。未尝亲瞻日月之余光。而不知圣质。然近者伏读官箴。则已窥见九重励精之意矣。而箴于御史。实曰敢谏不阿。忠贞常矢。然则今之求言。比于悬鼗设铎可也。而论者毛举利害不及大体。是天子欲人之言。而谏官瘖不言尔。而顾以为言恐得祸。毋乃诬乎。无求利之思。无好名之见。本之以至诚。而陈之以恺切。持之以至正。而出之以和平。虽在中主。犹能听受。而况圣君哉。诚恐得祸。则又未尝无以处。孟子曰。辞尊居卑。又曰。
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虑其难而不居其位可也。居其位而稍孤其职则大不可也。同于阁下相契殊深。虽齿德相悬。而亦近乎朋友之当责善者矣。用敢发其狂言。靡所忌讳。伏惟留意省察。幸甚幸甚。
与徐廉峰书
潘德舆
月朔以来。以齿病未相见。忽闻足下被吏议。惊惧不已。然闻足下能建言。又窃喜平日择友不虚也。昨过足下宅。不值而归。心蕴结未解。今日熟寐觉。闻同舍生诵邸钞。知足下蒙恩复还词垣。跃然而起。喜满颜色。腹中蕴结者。砉然解释。如层冰泮于水。积云散于天。清和晖朗。不可言喻。并齿病亦忘之。已又思吾所喜者。非足下一人之私也。足下入台十余日。即奋然发议论。可喜一也。足下以降黜之官。承优渥之泽。还清华之选。保文学之荣。可喜二也。
虽然。喜未大也。足下方被谴怒。天威忽开霁。复列侍从。虽卑贱如德舆。尚为足下感戴君恩。欲舞欲泣。则足下必更感激流涕。过于德舆十倍。自兹以往。足下所以焦思竭力。上报国家者。亦必过于今十倍。虽今之所司。不过文雅翰墨。而方来之日月未有艾。方来之报称亦未有艾。足下德业功名。得此炼冶。益坚贞硕大。而斯世之事。所以收效于足下者。必无穷也。而犹未也。所谓大可喜者。足下方以言罣吏议。镌级至三。而天子则曰念言官从末减。
大哉圣言。普天之福。生民之利。万世之庆也。何也。言官之言。不能尽当也。亲见足下之言。一不当圣意。即降黜与卑官伍。继自今默者必多矣。亲见足下之言。已不当圣意。犹委曲矜全。使不失往者清切之地之职。是圣天子重言官以辅聪明。德之盛。量之宏如此也。是圣天子咨求国是。笃念民生。作养敢言之气如此也。继自今言者必多矣。使言官遭遇如此而犹不言是言官负朝廷。非朝廷薄言官。诸言官必不然也。夫言官之言诚不能尽当。顾不尽当。
而圣天子必使敢言者多。则言之当者必出。而天下之受益者必众。虽一人一事。其关系为何等哉。德舆江南一穷士。在京师人海中。如浮萍之细。然区区之心。天下人之心也。故欣然布之纸墨。齿病差。仍当诣足下罄谈。不宣。
与汤海秋书
左宗植
隔阔频年。始得一聚。春历夏。以昕以夕。别后思念。想同之也。足下高才英气。可百时彦。乡缘言事。仍左计曹。于时流俗。颇用致惜。或忮心者。乃以为快。即海秋自云。有何当袖手版共赋归去来之语。宗植闻之。独笑言贺。以为此乃圣主造就人才之深心。海秋遭遇之极盛也。假令海秋挟其英情壮志。趾高气扬。即使一日千里。曾不差跌。不过一九衢要人。乘坚策肥。令长安小儿。路傍称羡。转眼之间。不及百年。吾见赫赫海秋。乃浮邱间一丸粪壤耳。
岂不大可痛惜乎哉。自古豪杰不世出。抱奇服伟之士。其蓄道德能文章不朽千古者。往往必出于抑塞摧折之余。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