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非奇士必期于抑塞摧折也。亦谓非抑塞摧折之遭。不足以收其驰骤溢越之情。而发其感慨奋赴之气。以并入于道德文章之域。而成其不朽千古之才。吾乌知乎抑塞摧折我者之非大有造于我者乎。而胡为郁郁不自得。而撄情于流俗人之意识也乎。受书以来。颇爱贾谊陆贽苏轼之才。以为自圣贤孔孟而外。言文章干用。莫之或先。然之三子者。有遇有不遇。或始遇而终不遇。其为道德文章。各有千古则一也。海秋自视处汉文之世。深谋远画。孰如贾生。处德宗之朝。
经纬密勿。论思献纳。孰如陆贽。处元佑之时。文章谏争。孰如苏轼。况长沙之迁谪。忠州之贬斥。儋耳之窜逐。与海秋今日之事。有万此者乎。夫职任者。人臣事君之大分也。予夺者。帝王磨励人才之大柄也。故或知其人之才而亟用之。以表当官之绩或知其人之才而骤用反以为害。则暂抑之。以待他日之用。大君宰执万物。自有深心微意。非臣下所能窥。固不可以尺得喜而寸失忧也。今天子怒海秋之言事。夺御史。罢章京。又若不欲遽弃吾海秋也者。
仍授户部为正郎。圣主造就人才之意。诚不可知。为海秋者。正宜痛自砥厉。仰答高厚。辇毂之地。人士众多。足资讲贯。又富有图籍。朝购夕集。以海秋之地。与海秋之年且才。少挫之余。人事简略。举平昔雕虫习华嚣凌竞之气。幡然弃去。并入于敛声就实之中。于以上下古今。深求理乱兴衰之故。与国家政治得失之大。进可以谋谟庙堂。启赞帷幄。退则昌其议论。箸为文章。以自托于立德立功之次。吾乌能测海秋之所至哉。若论事一不遇。便废然自失。
忧愁抑郁。不自振荡。昂藏牢骚。折损春华。是乃柳司马刘宾客辈之所为。非所望于吾海秋者也。南归久不得京中消息。故人天末。深惧吾海秋以少不称意之故。遂阻其远大之业。而不能自返于古人。故反复譬论。布其区区。庶冀吾海秋之悟而听之也。此间惟有荒山怪石。绝少人士。惟日取厨中宦书经史万余卷。尔满案。如春蚕着叶。自为俯仰耳。近作肥国论一篇。附奉大览。祈教之。
复严渭春方伯书 胡林翼
复书恳请集思广益。以图补救。夜久不寐。近日尤甚。君父之难。闻变已一月矣。奔问官守之义。臣职尚亏。疆场牵拘。按兵未动。此心愧愤。无以自立。进言体要以至诚恻怛条理分明为上。不得慷慨激昂。致违纯厚笃棐之义。人情于患难之际。友朋伉直责善。引绳批根。君子犹或非之。况君父危难。其忍放言高论耶。明夷艰贞之节。鸱鸮哀悱之词。古人处变。可为师法。异族偪处都城。明年以后。更多反侧。太王迁岐。娄敬入关之议。亦时势所必然。
惟仅变一法易一地。谓可久安措于盘石。鄙人尚未深信耳。兄血诚肝胆。忧国至切。敢以质之。
覆黄恕皆侍郎书 曾国藩
承来示。述及佩蘅兄言。敝处尽可施展。勿为人言所挠。仰荷关垂。感甚感甚。窃观古来臣道。凡臣工皆可匡扶主德。直言极谏。惟将帅不可直言极谏。以其近于鬻拳也。凡臣工皆可弹击权奸。除恶君侧。惟将帅不可除恶君侧。以其近于王敦也。凡臣工皆可壹意孤行。不恤人言。惟将帅不可不恤人言。以其近于诸葛恪也。握兵权者犯此三忌。类皆凶于而国害于而家。故弟自庚申忝绾兵符以来。夙夜祗惧。最畏人言。迥非昔年直情径行之故态。近有朱卢穆等交章弹劾。
其未奉发阅者。又复不知凡几。尤觉梦魂悚惕。惧罹不测之咎。盖公论之是非。朝廷之赏罚。例随人言为转移。虽方寸不尽为所挠。然亦未敢忽视也。
和论
龙启瑞
和者。古圣王所慎择而用之者也。古之所谓和者。众贤谋一事而无所违。世之所谓和者。合贤不肖而使之同归于一致。古之所谓和者。真是明而人不得挟私以相戾。世之所谓和者。是非混而责之以必从。夫使混贤不肖。一是与非。而天下之人。遂然平其心。柔其气。相率而归于和。犹之可也。贤与不肖者处。则贤者之气不相下。而不肖亦必不相容。即不肖能隐忍以求合。而贤者决不苟同以邀誉。是强之为和。而适以致其不和也。今将使君子与小人共图一事。
君子为义。小人则为利矣。又使君子与小人共讲一学。君子为己。小人则为人矣。其义与为己者是。则利与为人者非。是非生于人心之同然。犹五色之有黑白。五臭之有熏莸也。今黑白为一色。而置熏莸于一器。曰吾但取其和而已。有不为之闭目而弗视。掩鼻而却走者乎。且君子之于天下。亦欲其事之有成而已。假令贤不肖并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