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私淑于其乡先辈望溪方先生之门人刘海峰。又以望溪接续明人归震川。而为古文辞类纂一书。直以归方续八家。刘氏嗣之。其意盖以古今文章之传。系之己也。如老弟所见。乃大不然。姚氏特吕居仁之比尔。刘氏更无所置之。其文之深浅美恶。人自知之。不可以口舌争也。自来古文之家。必皆得力于古书。盖文体坏而后古文兴。唐之韩柳承八代之衰。而挽之于古。始有此名。柳不师韩。而与之并起。宋以后则皆以韩为大宗。而其为文所以自成就者。亦非直取之韩也。
韩尚不可为派。况后人乎。乌有建一先生之言以为门户涂辙。而可自达于古人者哉。弟生居穷乡。少师友见闻之益。亦幸不遭声习濡染之害。自年二十时。辄喜学为古文。经子史汉外。惟见有八家之书。以为文章尽于此尔。八股文独高归氏。已乃于村塾古文选本中。见归氏一二作。心独异之。求访其集于长沙书肆中则无有。因托书贾购之吴中。既得其书。别钞两卷。甲辰入都。携之行箧。不意都中称文者。方相与尊尚归文。以此弟亦妄有名字。与在时流之末。
此兄之所宿知也。又见望溪文集。亦欲钞之而竟未暇。盖归氏之文。高者在神境。而稍病虚声。望溪之文。厚于理。深于法。而或未工于言。然此二家者。皆断然为一代之文。而莫能尚焉者也。其所以能尔者。皆自其心得之于古。可以发人而非发于人者。往时见功甫喜寻时人之论。称刘姚之学。以为习于名。而未稽其实。私欲进之。其于论诗述梅伯言之说。云当自荆公入。尤为害道。此等言议。殆皆得之陈广。广才虽高。不能为文士。而论说多未当于人心。
今侍郎序文所称诸人。学问本末。皆大略不谬。独弟素非喜姚氏者。未敢冒称。而果以姚氏为宗。桐城为派。则侍郎之心。殊未必然。然弟岂区区以侍郎之言为枉而急自明哉。惜乎不及与功甫究论之耳。
宗派之说。良为误人。此文开拓学者心胸。一破拘牵依附之习。至论姚氏。未为允当。曾文正有致南屏书。录于此。书云。去岁辱惠书。久未奉报。尊书以弟所作欧阳生集序中。称引并世文家。妄将大名胪于诸君子之次。见谓不伦。李耳与韩非同传。诚为失当。然赞末一语曰。而老子深远矣。子长胸中。固非全无泾渭。今之属辞连类。或亦同科。至姚惜抱氏。虽不可遽语于古之作者。尊兄至比之吕居仁。则亦未为明允。惜抱于刘才甫。不无阿私。而辨文章之源流。
识古书之正伪。亦实有突过归方之处。尊兄鄙其宗派之说。而没其笃古之功。揆之事理。寍可谓平。至尊缄有曰。果以姚氏为宗。桐城为派。则侍郎之心。殊未必然。斯实搔着痒处。往在京师。雅不欲溷入梅郎中之后尘。私怪阁下幽人贞介。何必追逐名誉。不自閟惜。昔睹鬷蔑之面。今知君子之心。云云。文正平生宗仰姚氏。至列之圣哲画像记。盖道其师承得力处。原非欲以桐城嫡派自居。此书可以互证。窃谓文无定法。以义理为胜。载道之文。上下千古。
必有独往独来之概。精气相辅。斯为足传。自俗学近名。不得不规摹以求速化。于是宗派之说行。而文体日伪。文品日卑。入主出奴。学术寖坏。录此见文家自有真际。有志者庶毋以故步自封焉。
复曾涤生阁学书
刘蓉
前书畅论道德文章。穷源竟委。详哉其言之。所以启其蒙昧者多矣。顾于鄙衷有未尽释然者。计非晤论反复。从容旬日。不足以畅彼此之怀。而合异同之趣。书词所陈。虑无以达精微之意。而蓉拙于辞而吃于辨。度不能帅羸卒以角胜也。顾维下教之殷。不敢不尽其愚。聊陈所疑以塞来诲。窃以文莫盛于六经。道莫隆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彼数圣人者之于道。皆躬践而身有之。故其达于政事。见于制作。着于动作威仪之余者。莫非道德之懿。而其发之言语笔诸简册者。
又皆昭著发皇而不可掩。盖道德之精。由是以传。而文章之盛。于是为至。后世虽有能言之士。未有能及之者也。尧舜周孔之相去。远或千年。近者犹数百岁。古今殊代。闻见异词。资禀诣力又不同科。然或性之而圣。或反之而贤。要其成功。先后一辙。六经之作。或纪言。或述事。或以卦画。或以咏歌。或以辨威仪。或以彰节族。旨归既异。体制不同。譬诸草木。区以别矣。然本末始终。同条共贯。又若出于一人之口。而无一言一字之不相发明也。若是者何哉。
道之散于事物者。虽万殊而一本。而其具于人心者。更千载而一揆。圣人者。既皆默识心通。而驯至乎其域。则所以得之心而传诸口者。自然若合符节。无复毫发之异。故文字所著。千圣之统系焉。圣贤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