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学盛兴,人不能复为方重之笔,千年来几于夔之不祀也。
《张猛龙》《贾思伯》《杨翚》亦导源卫氏,而结构精绝,变化无端。朱笥河称《华山碑》修短相副,异体同势,奇姿诞谲,靡有常制者,此碑有之。自有正书数百年,薈萃而集其成,天然功夫,并臻绝顶,当为碑中极则。信本得其雄强,而失其茂密。殷令名、包文该颇能学《贾思伯》,其或足为嗣音欤?
《李超碑》体骨峻美,方圆并备,然方笔较多,亦出卫宗。《司马元兴》《孟敬训》《皇甫摐》《凝禅寺》体皆相近。《解伯达造像》亦有奇趣妙理,兼备方圆,为北碑上乘。至隋《宋永贵》,唐《於孝显》《李纬》《圭峰》,亦其裔也。
《高湛》《刘懿》《司马昇》《法生造像》,秾华丽美,并祖钟风。《敬显俊》独以浑逸开生面,《李仲璇》则以骏爽骋逸足,《凝禅寺》则以峻整畅元风,《龙藏》集成,如青琐连钱,生香异色,永兴传之,高步风尘矣。唐初小碑,最多此种,若《张兴》《王留》《韦利涉》《马君起浮图》,并其绪续,流播人间。吴兴、香光,亦其余派也。
《高植》体甚浑劲,殆是钟法。《王偃》《王僧》,微有相近,然浑古过甚,后世寡传,惟鲁公差有其意耳。
《张黑女碑》雄强无匹,然颇带质拙,出于汉《子游残碑》,《马鸣寺》略近之,亦是卫派。唐人寡学之,惟东坡独肖其体态,真其苗裔也。
《吴平忠侯》字大逾寸,亦出元常,而匀净安整,细观《苏慈碑》布白著笔,与此无异。以此论之,《苏慈》亦非伪碑,不得以其少雄强气象非之。唐贞观十四年《於孝显碑》,匀净亦相似,以证《苏慈》,尤可信与《舍利塔》皆一家眷属。自唐至今,习干禄者师之,于今为盛,子孙千亿,等于子姬矣。
《慈香造像》体出《夏承》,其为章也,龙蟠凤舞,纵横相涉,阖辟相生,真章法之绝珣也。其用笔顿挫沈著,筋血俱露,北碑书无不骨肉停匀,笔峰难验,惟此碑使转斫折,酣纵逸宕,其结体飞扬绵密,大开宋、明之体,在魏碑中,可谓奇姿诡态矣。
《优填王》平整薄弱,绝无滋味,大似唐人书,然亦可见魏人书,已无不有矣。
●导源第十四
唐、宋名家,为法于后,既以代兴,南、北朝碑遂揜郁不称于世。永叔、明诚虽能知之,亦不能大暴著也。然诸家之书,无不导源六朝者,虽世载绵缅,传碑无多,皆可一一搜出之。信本专仿贝义渊书,结体出锋,毫发无异,颇怪唐世六朝碑本犹多。若信本亦仅能临仿,岂能名家也。《化度》《九成》,气象较为雍容,然《化度》亦出于《晖福寺》及《惠辅造像记》耳。《九成》结构,参于隋世规模,观于《李仲璇》《高贞》《龙藏寺》《龙华寺》《舍利塔》《仲思那造像》,莫不皆然,实则筋气疏缓,不及《张猛龙》等远甚矣。
永兴《庙堂碑》,出自《敬显俊》《高湛》《刘懿》,运笔用墨,意象悉同。若更溯其远源,则上本于《晖福》也。
褚河南《伊阙石龛》出于《吊比干文》《齐武平五年造像》,皆八分之遗法。若《李卫公碑》《昭仁寺碑》,则《刁遵》《法生》《龙藏寺》之嗣音也。薛稷之《石淙序》,其瘦硬亦出于《吊比干文》,其出锋纵笔,则亦出于贝义渊。颜鲁公出于《穆子容》《高植》,其古厚盘礴,精神体格,悉似《穆子容》,又原于《晖福寺》也。清臣浑劲,又出《圆照造像》,钩法尤可据。敬客《博塔铭》亦出于《龙藏寺》,而《樊府君志》尤其自出也。诚悬则欧之变格者,然清劲峻拔,与沈传师、裴休等出于齐碑为多。
《马鸣寺碑》侧笔取姿,已开苏派,在汶北等字,与坡老无异。兖州金口坝《水底石人》,笔势翩翩,直是宋人法度。唐《少林寺》笔长态远,则黄山谷之祖也。《美人董氏》《开皇八年造像》,娟娟静好,则文衡山之远祖也。《刁遵志》《王士则》《李宝成碑》,则赵吴兴之高曾也。《崔敬邕碑》《杨翚碑》,则邓怀宁之自出也。《张朏志》则张即之所取,近代梁山舟尤似之。张孚、张轸、张景之,则吴荷屋所螟蛉也。《赵阿欢造像》,雄肆沉著,则米南宫所仿也。
古之名家者,能遍临古碑,皆有一二僻碑,为其专意横仿,学之既深,亦有不能尽变者,其师法所自出,踪迹犹可探讨。学者因此而推之,读碑既多,可以尽得书法之派,亦可知古人成就之故矣。
凡说此者,皆以近世人尊唐、宋、元、明书,甚至父兄之教,师友所讲,临摹称引,皆在于是,故终身盘施,不能出唐宋人肘下。尝见好学之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