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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御制题絜斋毛诗经筵讲义-宋-袁燮*导航地图-第1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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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无他,彼求诸外所以似刚而非刚,此得之心,所以至柔而能刚也。夫莫刚于人心,嗟来之食,寜死而不受,非不爱身也,此心卓然而忘其为身也。江汉之游女,可嘉可尚,惟此心之不昧尔。非盛徳之君,躬行于上,表正斯民,皆有士君子之行,岂能臻此哉?彼习俗薄恶,男女淫奔,恬不知愧者,亦其君使然尔。然则人君之一身,诚风俗美恶之所自出欤?
汝坟篇
  臣闻臣之事君,犹子之事亲也。子之心一于亲而无他者,谓之孝;臣之心一于君而无他者,谓之忠。故《大雅》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心一而不杂,凛凛乎如上帝之鉴临,岂敢有他哉?汝坟者,汝水之岸,其髙如坟也。条枚者,枝与干也。调饥,朝而未食,其馁最甚也。条肄者,今年斩之而来歳复生之木也。夫行役于外,而妻躬采薪之劳,职当然也。念其良人而有如晨朝之饥,何其切哉?
盖至于踰年之后,而有不我遐弃之语,乃知其初念之至切者,忧其去而不复返也。古人奉君命而行,则不敢顾其身,履险犯难,有死之道而不遑自恤者,以臣之事君,大义所在,不可少亏也。向也忧其弃我,今也喜其既见,上能承君命而下能保其身,则不弃我而死矣,此妇人之所以自慰也。远役之苦如彼,鲂鱼至于尾赤,可谓劳矣;王室之威如火烈烈,可谓酷矣。人情至此,不能不怨,然忠臣之心,其可怨乎?“父母孔迩”,所以寛譬之也。
纣虽酷虐,而西伯方行仁政,有父母之恩可恃以安存也。呜呼!天下之达道,人伦而已,人伦之外,焉有他道?勉励其夫事君尽忠,则夫妇之道笃而君臣之义亦隆矣。一诗之中,二美具焉,此所以为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也。风化之美,陶冶薫蒸,能使为妇人者此心昭然于义理如此,是之谓善化。后之君天下者,可不鉴观于此哉?
采蘩篇
  臣闻祭祀之事,古人之所甚重也。人孰不奉祭祀?而可以奉祭祀者实难。是必洞洞属属,精一不杂,有以契夫鬼神之心,则可以行此礼矣。邦君之配,国人所尊,谓之小君,其职甚不卑也。而所谓职者,非有他事,惟曰奉祭祀,是为称职;不足以奉祭祀,则失其职矣。然则夫人者,可不职思其忧乎?蘩,皤蒿也,所谓涧溪沼沚之毛也。采而用之,有事乎太庙,故曰“公侯之事”,又曰“公侯之宫”。宫即庙也。
物之可荐者亦多矣,不及其它而独有取夫蘩,岂不曰交乎神明者,在诚而不在物欤?诚心不至,虽牺牲肥腯、粢盛丰备,神其吐之矣。“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首饰也;“僮僮”,竦敬之貌也。执蘩以助祭,而竦敬于宗庙之中,亦足以明此心之不放逸矣。虽然,当祭而致敬,祭毕而忘之,是诚心易衰也,又岂足为敬乎?“被之祁祁,薄言还归。”“祁祁”,舒迟也。祭义所谓“及祭之后,陶陶遂遂,如将复入”也。
不即安于私室,而犹迟迟其归,心足以御其形,而不为形所役。心不懈,则形不倦,故既祭之余,无以异于承祭之时也。夫是之谓夫人之职。以祭祀为职,是以诚敬为本也。本立则众美从之,岂不甚可贵欤?呜呼!“祭之明日,明发不寐,有怀二人。”古人纯一不已之心,于是著见,与夫斯须致敬而懈怠随之,固万万不侔矣。而《召南》之夫人,亦能用力于此。味“薄言还归”之语,而想其中心之所存,纯一而不杂,此所以无愧于幽明也。
其亦国君躬行表正之明效欤?
甘棠篇
臣闻人心未易感也,而感人之深者,其惟盛德之君子乎?《甘棠》之诗是已。“蔽芾”,言其盛也;“茇”,草舍也;“拜”,谓屈而下之;“说”,犹舍也。或曰“说”本作“税”,言其税驾于兹也。人之为政,悦人心于一时者易,得人心于悠久者难。衣食之分人、乘舆之济涉,非不悦也,而君子则曰“小惠未遍”,曰“惠而不知为政”,浅狭如此,又安能使人悠久而不释欤?
召伯诚心爱民,不自隆贵,草居露宿,听讼于甘棠之下,未尝任智术、要民誉也。而当时爱慕之,后人追思之,见彼甘棠,以为所憩之地,而相与共存之,不惟勿伐、勿败,虽屈而下之,亦所不忍,何其入人之深耶?意者悉其聪明、致其忠爱,断其是非曲直,无毫发之差,亦犹皋陶明刑、迈种厥德而黎民怀之。凡形于听讼者,皆是心也。心纯乎天,发而为政,皆与天合。以我之心感民之心,民之不能忘,由我之不可忘也。
周、召分陕而治,召伯之令名得与周公并传,殆非偶然者。三复此诗,其得人心如此,岂不伟哉?后之号为能吏者,率以强敏相尚、惨刻为贤,民疾视之不暇,岂复有爱之久而不已者?由是观之,人君之用人,当取夫材之足以集事者欤?抑取夫德之足以感人者欤?诵《甘棠》之诗,宜知所决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