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清》,吕记言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所谓“肇禋”,以祀文王配上帝始于此也。“迄于周公,遂以有成”,其成虽当周公之世,其祯祥己见于文王矣。窃意如“天得一以清”,文王“维清缉熙”,与天道同,故先言其徳合天,而后及其配上帝也。
《烈文》,吕记:周公居摄七年,致政成王,成王乃祭祖考,戒诸侯而歌此诗也。
“天作”文王,“康之”,“康”字固要点出治岐之政,见培植髙山之命脉,巩固岐周之皇图意。
“成命”,大全云:“不敢康”以心言,“宥密”以徳言。以不敢康宁之心,成宏深静密之徳;以宏深静密之徳,成继续光明之业。则所以基上天之命者在是,所以继先王之业者在是,而皆不外乎此心,故又以“单厥心”终焉。“我”今日所以能安靖天下而保其所受之命者,是又成王之赐也。
《我将》,“天其右之”,“既右享之”,大全云:“其”者辞之疑,“既”者辞之决。所以疑者,尊之而不敢必也;所以决者,亲之而如见也。“畏天之威”,补出“仪刑文王”意。
《时迈》,大全云:《时迈》之作,见武王所以得天下、所以保天下者皆无愧也。武王巡狩之事,《诗》有《时迈》,《书》有《武成》。《时迈》,祭告之乐章也;《武成》,识其政事以示天下来世也。“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此告祭懐柔之实也;“昭我周王,天休震动”,此莫不震迭之实也;“庻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此式序在位之实也;“偃武修文,归马放牛”,此非戢櫜之意乎?
“建官位事,重民五教,惇信明义,崇徳报功”,此非懿徳以保之乎?
《执竞》,“不显承”地几不可训矣,其何以録之?孔子曰:“述而不作。”又曰:“盖有不知而作者,我无是也。”又曰:“多闻阙疑。”异时尝举史阙文之语,而叹世道之不古,存夏五、郭公之书,不欲遽正前史之缺误。如作诗之人可考,其意可寻,则録之;其人不可考,其意不可寻,则删之。其可知者,虽比兴深逺,词旨迂晦,亦所不废,如《芣苢》、《鹤鸣》、《蒹葭》之类是也。
于其所不可知者,虽直陈其事,文义明白,亦不果録,如逸诗《翘翘车乘》之类是也。于其可知者,虽词意流泆,不能不类于狭邪者,亦所不删,如《桑中》、《溱洧》、《野有蔓草》、《出其东门》之类是也。其不可知者,虽词意荘重,一出于义礼者,亦不果録,如《周道挺挺》之类是也。是其録者,非私好也,述而不作也;其删者,非作恶也,阙其所不知也。彼夫子以其可知者传之子夏,以其不可知者付之逸诗,故小序之传有自来也。
或谓诗序为卫宏、毛公所作,诸儒多疑之。即为二公所作,然自汉以来,经师授受,去古未逺,后学所当遵守体认,以求诗人微意,而得其庻几可也。
○毛诗始末
初,孔子以诗授卜商,商为之序,以授曾申,申授李克,克授孟仲子,仲子授根牟子,牟子授荀卿,卿授毛亨,亨作《诂训传》以授毛苌。以二公之所传,故名《毛诗》。苌为河间献王博士,以诗授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授徐敖。郑玄取毛氏训诂所不尽及异同者,续为批注。后卫宏受毛诗于谢曼卿,因作《诗序》。又贾逵、马融、郑众俱作《毛诗传》,遂传于世。
○论小序
朱文公解诗,依古经文,附以己见,中间依小序者纔十之一耳。马氏曰:“雅颂之序可废,国风之序不可废。”葢雅颂词旨易见,故读《文王在上》、《于穆清庙》二章以下诸篇,无非文王受命之词、享祀之典,触类可推,于此而复敷衍附会,其说诚为赘疣。
若国风之《芣苢》,以妇人乐有子为后妃之美也,而其诗语不过形容采掇芣苢之情状而已;《黍离》之序以为闵周室宫庙之颠覆也,而其诗语不过慨叹禾黍之苗穗而已:此诗之不言所作之意,而赖序以明者也。若舍序以求之,则其所以采掇者为何事,而慨叹者为何说乎?
《叔于田》之二诗,序以为刺郑荘公也,而其诗语则郑人爱叔段之辞耳;《扬之水》、《椒聊》二诗,序以为刺晋昭公也,而其诗语则晋人爱桓叔之辞耳:此诗之序其事以讽,初不言刺之之意,而赖序以明者也。执竞说:“奄有四方”二句,即所谓“不显”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