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子规矩准绳至可到孟子,孟子完养纯熟可到孔子。
孟子、程子不曾枉做了工夫。如孟子扩充四端,程子主一无适,真在心地上做。
孟子、朱子、邵子,天资俱极其大。惜乎邵子稍偏,而未尽下学工夫;孟子、朱子尽下学工夫,所以能充实其大也。
周濂溪于道理本原处,见得分明精切,故异端害不得。邵康节于先天图,见得天理进退消长循环极分明,故异端惑不得。然观其所为,有些意思。张横渠工夫切实,方脱异端,然观其所见,亦有些意思。
周子有“主静”之说,学者遂专意静坐,多流于禅。盖静者体,动者用;静者主,动者客。故曰“主静”,体立而用行也。亦是整理其心,不使纷乱躁妄,然后能制天下之动。但静之意重于动,非偏于静也。愚谓静坐中有个戒谨恐惧,则本体已立,自不流于空寂,虽静何害?
周子不由师传,默契道体,是他天资高。然开示下学工夫,使圣学门庭晓然可入,二程全之。
邵康节说“老子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是体用分为二矣。“体用一源”,岂有得其体而无其用者哉?岂有无其体而有其用者哉?老子体用皆无,孟子体用皆有。老子清净无为,是《易》之体已无矣;绝灭理义,是无其用也。孟子存其心,养其性,立其体也;集义养气,扩充四端,达其用也。
康节本心清明,造化之阖辟往来、消长阅之熟而契之深,故其所言无非此理,卷舒作用无非此事。然亦有侮玩不恭之意。
张横渠言“太虚不能不聚而为万物”则可,言“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则不可。聚则生,散则尽,物理之自然。岂又散去为太虚者?太虚亦不待万物散而为也。
横渠十五年做“恭而安”不成,是横渠持身谨严,少宽裕温柔之气。亦可见其工夫亲切,但未至自然,终是些病痛。
韩退之极聪明,志大才高,故程子言:“自孟子后,能将许大见识寻求,才见此人。”如《原道》等篇,亦窥见圣人之用;论性,亦过于荀、杨。惜乎未得圣贤用功之要,故用力虽勤,多在文字言语之间;自任虽重,于义理本原,终未有得。其以“博爱”为仁,“行而宜”为义,虽能窥见仁义之用于仁义之本体,有所未睹也。昔孔子言“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则人之道乃仁义之所为,以见人之身全体是仁义,命之于天,全之于我,而“博爱”与“行而宜”,不足以尽之也。
子思曰:“仁者,人也;义者,宜也。”以见仁即人身之理,义即其理之宜也。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以见人心全体是仁,义乃当行之理。程子言“心如谷种,仁则其生之性”,则益亲切矣。朱子曰:“仁者,本心之全德。”是举仁而义在其中,即程子所谓“专言之仁”也。又曰:“仁者,心之德,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宜。”是兼体用而言也。盖孔子、子思、孟子、程子之言,极亲极切;朱子之言,尤详尤备。惜退之未睹乎此。
韩退之说“诗书勤乃有,不勤腹空虚”,则是以记诵为主。其说道理,是其聪明揣度出来。王介甫言“读书万倍利”,是以功利为主。其说道理,亦是聪明想象出来。皆非真知也。然介甫利根尤深,故其为政,只被“利”字做出许多不好事。
明道先生,本领纯,察理精,涵养熟。故不动声色,天下之事自治;涵育熏陶,而天下之心自化。孔子以下,第一人也。
颜子、明道,邻于生知。
明道天资高,本领纯粹,其学自大本上流出,于细微处又精尽。
明道才大德盛。当时入朝建言,若依他做,三代之治可运于掌。惜乎神宗惑于王安石功利之说而不能用也。当时神宗甚欲有为,亦甚聪明,安石亦才高,故明道俱要格其心,已被明道感动了。明道虽去,神宗眷眷怀之,安石亦言“感贤诚意”。当时被张天祺等攻击太过,遂不能从。故明道深惜此机会,以为两分其罪。
明道“十事”,他便是要举一世而甄陶之。此只是大纲目,若下手做时,想又精密。
明道行状云:“狡伪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闻风者诚服,觌德者心醉。其为政也,道之而从,动之而和,不求物而物应,未施信而民信。”此圣人境界上事。“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
明道言:“邵尧夫之学,难以治天下国家。”便是他放旷,不可为法于天下。惟“修己以敬”者,可致“笃恭而天下平”。
明道作康节墓志,言“七十子同尊圣人,所因以入者,门户亦众矣”,是未尝以圣学正门庭许他。言“先生之道,可谓安且成矣”,是康节自成一家。
程子言康节“空中楼阁”,朱子言其“四通八达,须实地上安脚更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