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集注》“干道”、“坤道”之说不同。《集注》是分言之,《语类》是合言之。合言之,则“克己复礼”亦止是持敬之至。[见卷十二]
朱子论“致知格物”,谓:“游、杨诸公所闻于程子者,语意不全,或只闻一时之语,所以其说多差。后来却是集诸家语录,此段工夫方始浑全。”则当时门人亲炙者,未为全幸;生于先生之后者,未为不幸。然则生于朱子之后者,得见朱子之全书而折衷[《语类》云:“折衷,是折两头而取其中之义。”]之,亦未为不幸也。但不可自卤莽耳。[见《语类》十八卷]
唐以前儒者,皆以“爱”言“仁”。自程子曰“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而人始知“爱”不足以言“仁”。自程子之后,儒者又多离“爱”言“仁”。自朱子曰“仁者,心之德,爱之理”,而人又知“仁”非即“爱”,亦不离“爱”言“仁”之说,于是始精。然此等处不看《语类》,不知程、朱用心之苦。若无程子之说,则言“仁”者日流于浅近;若无朱子之说,则言“仁”者又日流于高远,无理会处。
孔子于鲁人“猎较”可从,而“女乐”必行者,一则是由剥而复之机,一则是由复而剥之机也。圣人之审机,精矣。《语类》曰:“天下无道,譬如天之将夜,虽未甚暗,然自此只向暗去。知其后来必不可支持,故亦须见几而作。”正此之谓。
《语类》谓:“泰伯之心,即夷齐叩马之心;太王之心,即武王孟津之心。二者道并行而不相悖。然圣人解泰伯为‘至德’,谓武为‘未尽善’,亦自有抑扬。盖泰伯、夷齐之事,天地之常经;而太王、武王之事,古今之通义。但其间不无些子高下。若如苏氏用三五百字骂武王非圣人,则非矣。”按朱子、东坡同有不满武王之意,而其语气相去霄壤。读此一条,可以悟修辞之法。
《语类》谓:“《诗》者,古人所以咏歌性情。当诗人一歌咏,其言便能了其义,故善心可以兴起。今人须加训诂方理会得,又失其歌咏之律,如何一去看着便能兴起善意?以今观之,不若熟理会《论语》,方能兴起善意也。”愚谓读《论语》固能兴起善意,然圣言简略,又不若《小学》、《近思录》、朱子《行状》尤能使人兴起善意。
嘉善周永则先生尝作《戒谑箴》曰:“莫道是诙谐,其实是轻薄。被人包容,甚于戮辱。”愚每三复此言。
文文山《御试策》云:“今之士大夫之家,有子而教之。方其幼也,则授其句读,择其不戾于时好、不震于有司者,俾熟复焉。及其长也,细书为工,累牍为富。持试于乡校者以是,较艺于科举者以是,取青紫而得车马也以是。父兄之所教诏,师友之所讲明,利而已矣。其能卓然自拔于流俗者,几何人哉?心术既坏于未仕之前,则气节可想于既仕之后。以之领郡邑,如之何责其为卓茂、黄霸?以之镇一路,如之何责其为苏章、何武?以之曳朝绅,如之何责其为汲黯、望之?
奔竞于势要之路者无怪也,趋附于权贵之门者无怪也,牛维马絷,狗苟蝇营,患得患失,无所不至者无怪也。”言举业之弊,最为痛切。
文文山《御试策》云:“有一分之道心者,固足以就一分之事功;有一分之人心者,亦足以召一分之事变。世道污隆之分数,亦系于理欲消长之分数而已。”此即召公所谓“细行不谨,终累大德”,伊尹所谓“尔惟不德,罔大”也。
嘉靖时,不惑于异学者,崔铣子锺[崔铣,一字仲凫,官至南部侍郎,谥文敏,安阳人]亦其一人也。余曾见其所著《洹词》,侃侃言之曰:“圣王在上,诸臣宜务实德以赞休治,乃尊陆氏。彼集中书尺,夸伐愤戾,非德人之词。学者习之,不亦长轻而助荡乎?泰和整庵罗公斥象山之讹,一言蔽之曰‘认心为性’。渭崖霍氏,章搉而句抉之,然后陆氏之为异端,莫遁也。”又曰:“儒道衰于我代。前辈若薛文清、吴康斋、胡叔心三子,造诣各等,然笃学修身,庶哉儒矣。
成化中,乃有陈白沙起于岭峤,失志科场,乃掇异学之绪,炫以自居,槁首山樊,坐收高誉。近日效之者,变异横发,恬亡顾惮。”此等正论,亦嘉、隆以来所罕见者。崔公论他事,亦多见道之言。其论杨东里曰:“当宣德、正统之间,其君子有为之时乎?其民朴,其君任人,其奢淫不萌,其赏罚行而不讙呶也。东里公乃日与其僚嬉燕,晋书、唐律是攻是炫。孟子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诸公而知此道,安有己巳之狩、庚午之易储、丁丑之幸功耶?
”其论周文襄曰:“文襄其知巧之才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