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可与语裕民之政也。民共正赋,已竭力矣,奚从而有余米?括余米而曰‘薄赋’,则朝四暮三,愚弄其民而已。余米丰衍,乃奉贵宦,结交游,修释子之宫,滥费生民之膏血。苏人幸宽目前,乃忘其厉己而祠之。追观汉臣之富民力农也,唐臣之生财善贾也,君子弗贵,曰‘君不志道而富之,祇以长其侈大’,况文襄者,曷足多哉?”其论罗一峯曰:“李文达夺情而相,非义也。然出于新皇眷倚之笃,非文达求之也。罗氏劝君遂贤之请,可矣。乃袭宋士诋嵩之文,丑言过斥,何欤?
”其言皆卓然。崔子锺谓:“景皇帝易储,或讥薛文清之随正。德戊辰,铣与修实录,得见国史。文清以正统己巳起丞大理,督饷于滇;景泰辛未归朝;壬申升南理卿。署状时,公不与焉,亦无衔名。”此亦诵法文清者不可不知。
《语类》中论“克己”,有吴雉所载一条云:“或曰:‘若是人欲则易见,但恐自说是天理处,却是人欲,所以为难。’曰:‘固是如此。且从易见底克去,又却理会难见底。如剥百合,须去了一重,方始去那第二重。今且将义利两字分个界限,紧紧走从这边来。其间细碎工夫,又一面理会。如做屋柱一般,且去了一重粗皮,又慢慢出细。今人不曾做得第一重,便要做第二重工夫去。如《中庸》说“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谨其独”,此是寻常工夫都做了,故又说向上一层工夫,以见义理之无穷耳。
不成“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处不谨,便只去谨独,无此理也。’”愚因此悟《大学》八条目,俱是寻常工夫;惟《诚意》章“谨独”二字,是渐说到向上工夫,非“谨独”即“诚意”也。盖意之发,有人所共知者,亦有己所独知者。
《语类》曰:“‘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与‘乡原’不同。此是大拍头做,要压倒人。乡原却是不做声、不做气,阴沈做罪过底人。二者皆是要誉,但一个是向前去做,一个是退来做。”按朱子之意,是以“居之不疑”为近于无忌惮之小人。此是就子张身上说。子张虽非小人,然是此一边气习,极其流必至于此。
“善人教民七年”,《集注》谓:“教民者,教之以孝弟忠信、务农讲武。”《语类》谓:“司马温公尝行保伍之法,春秋教习,以民为兵。后来所教之人,归更不去理会农务生事之属,只管在家作闹,要酒物吃,其害亦不浅。古人兵出于民,却是先教之以孝弟忠信,而后驱之于此,所以无后来之害。”按此,则言“讲武”于今日岂易言哉?温公犹如此,而况他人乎?所以夫子言“足兵”,必本于“信”;子路言“勇”,必曰“知方”。
《语类》徐寓问:“明道言‘学者须先识仁,识得仁,以敬养,不须防险。’”曰:“未要看此,不如且就‘博学笃志,切问近思’做去。”朱子之言如此。乃自嘉、隆以来,谈良知者,莫不借口明道“识仁”说,且岂善读先儒之书者乎?
孟子议论最高处,在“知大小”,能详其大而略其小。如“文王之囿方七十里”章,朱子曰:“其意只主在风齐宣王尔。若文王之囿,果然纵一切人往,则虽七十里之大,不过几时,亦为赤地矣,又焉得有林水鸟兽之长茂乎?周之盛时,虽天下山林,犹有厉禁,岂有君之苑囿,反纵刍猎恣往而不禁乎?亦无是理。汉武帝上林苑只有二三十里,当时诸臣已皆以为言,岂有文王之囿反如是之大?”《蒙引》曰:“看来孟子都不肯辨折他,只要大处合正便罢。
如‘焚廪浚井’之说,最宜驳倒,孟子亦不驳,只要有‘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二句便罢。”愚谓朱子教人,最得此法。《语类》中时时提醒此意,虽随其所问答之,必曰“道理紧要却不在这里,不消恁地理会”。如林恭甫问《论语》记门人问答之词,而《尧曰》一篇乃记尧、舜、汤、武许多事之类,又不但问没要紧事如此答也。若问得太高,又必引到亲近处。如云或问伊川“未出门、未使民时如何?”曰:“此‘俨若思’时也。圣人之言,得他恁地说也好,但使某答那人,则但云‘公且去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
”此俱是孟夫子家法。
《语类》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心与言不相干;‘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是心与气不相贯。此告子说也。告子只去守个心,都不管外面事,外面是亦得,不是亦得。孟子之意,是心有所失,则见于言,如肝病见于目相似。”愚意告子之病,似不如此。彼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非谓心与言不相干也,正以心为言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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