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者又曰:嘗聞釋氏之說,以一切有相皆為幻妄,故其教曰無生,又曰寂滅為樂。而道家之教,乃曰長生久視,及升虛尸解,故彼目之曰弄精魂,守尸鬼者。某於此不能無惑,願為我决之。
余曰:不然。道一而已,豈有彼此之分哉。且如達磨之躡葦渡江,普化之搖鈴空際,或金棺自舉,或碣石藏身,其亦弄精魂,守尸鬼者乎。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六極之下而不為深,長於上古而不為老。無始無終,無前無後,得之者與道同久。且萬物非道無以生,非德無以成。生生之理,無時不然。而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夫何容心焉。余聞之先聖曰:人在道中,猶魚在水中。
人去道則亡,魚失水則死,良由修之者有勤怠,故得之者有淺深。淺者惟及於心,深者兼被於形。及於心者,但得慧覺而已。既得慧覺,悅而多辯,靈炁泄喪,形亦隨之。被於形者,形神俱妙,與道合真。顯則神同於形,隱則形同於神,在有而有,在無而無,不可以形跡窺,不可以死生論,而何弄精魂,守尸鬼之云。故曰:以我之精合天地萬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萬物之神,以我之魂合天地萬物之魂,以我之魄合天地萬物之魄。
則天地萬物,皆吾精吾神、吾魂吾魄。何者死,何者生。夫如是,則乘天地之正,御六炁之變,遊乎三清,而與道同體矣。故曰:至人無己。難者之疑,於是而釋。余因寄呈三山蔣靖庵,既從而訂之,且令附于經後。
淳祐壬子歲清源天慶觀董思靖謹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