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卦》周流六虚,“还虚”即还坤也。修道者,始终在还虚,应始终以坤为法。然何以能成纯坤之体?经曰:“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即反身而诚之理。“外其身”即忘身,以身为外而忘之。盖有形之体,本是躯壳,佛家名曰“臭皮囊”,以天地之精气,父母之精血而成我身。譬之一屋然,吾神借以暂住。若无此屋,则元神无所倚附。然身是身,而神是神,到死时元神归太虚,而身则坏矣。中阴亦以身为宅舍,宅破而中阴去。
若有罪业,则入地狱而受其罚;若无之,则飘飘荡荡,逢胎又入,犹似改换宅舍。身中元神最灵,后天又以魂为灵,作我主人,以身为宅。既同宅舍,应视为无足重轻而外之,方能修“还虚”之道。做到纯坤而身空,即还虚矣。佛家《十六观经》中,有“白骨观”,存想己身,见五脏六腑,以身为已死,见遍体生虫,臭腐不可向迩。久久行之,变为白骨而观之,名曰“白骨观”。持此白骨观,自能忘身,对于着身相者,此法甚有益也。
“反身而诚”,须返法身,方能有诚。唯外其身,方可修出法身。
孟子日:“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见《孟子。公孙丑上》)两“吾字重出”,上“吾”字为色身之我,即假我;下“吾”字为法身之我,方为真我。即假修真,养我所有浩然之气。若不分别色身、法身,可以不要上“吾”字。古人用字皆有深意。“浩然之气”由元神法身而生,“养吾浩然之气”,即元神与真意相合之意也。
“忘其形而形存”者,外身,忘形去心,形即心也,人心即识神,见有形而役使之。心将有形者忘去,方能有心,忘形对忘心而言也。心中所有者皆有形,而无无形者,即目所视耳所听之形形色色,以无形相者为无,有形相者为有岂知有形皆从无形生,能视若无睹,方合于道。《清净经》:“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忘形即忘物之意;内观无心,外观无形,亦即忘心忘形之谓,对己而言也。
语曰:“有形终有坏,无形方是真。”所以达观无物,忘心而心修,忘形而形存。即忘身外形,自能空诸一切而还虚矣。
人生有身、心、意三者。修道应就此三者加工,身忘其身,心无其心,忘身无心,意方能真。不能无心,即着心相;不能忘身,即着色相,色者六尘之一也。根尘相接,而有识生,识即心也。既在色相之中,不能进道矣。超色相,端在忘身无心。心即我相,身即人相,物即众生相,修道想即寿者相,《金刚经》罗列此四者。修道者能空四相,方可去三毒。贪、嗔、痴三者,即三毒也,从七情六欲而生。
功名利禄,贪也;尚气好胜,嗔也;贪淫好色,痴也。必空四相,方消三毒。如有人、己等相,必不能消三毒。所谓着相,固不可也;然而着空,亦修道者所忌。此所谓“空”,乃顽空,而非真空。然则真空、顽空之别,究如何?曰真空阳也,能生妙有;顽空则不然,能生心、想、空,而有空相,是为顽空。混混沌沌,空无空相,是为真空。不空而强之使空,有念而强止其念,即此止念之心,其念止而不止,皆顽空也。
真空则自自然然,无知无识;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空而不空,中有妙有;有而不有,仍是真空。修道者须细别之。
然而,人生在世,所感者全是七情六欲。欲到还虚地步,须是身静心净。《坤卦》内外两卦,一身一心;内外皆空,方能周流六虚,而为真空。身心两静,身包气而言,两者静净,即此○○相也。既得两空,方成此相:。两者合而真意生矣。身心两静,修道之要务也。《论语》曰:有能“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矣。”(见《论语·颜渊》)须从“克己复礼”下手,(克者,克念,克己方能复礼,礼与理同)方能复此“天理”。
道家谓“道心”,如初三之月。道心发现,一阳来复,生太极之理气,所以有一弯新月之相。(人人二人为仁字,元字亦人人二人,即阴阳相成之意;天字亦人人二人,为阴阳混沌,混沌成太极之相。)“天下归仁”,身心两静,所以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见《论语·颜渊》)四者皆凭太极之理而动,成为法身矣。道家而言:“含目光,凝耳韵,缄舌气,调鼻息,视听言动,不以非礼,即能之矣。
”做到此四种工夫,方成身心两静而混沌。含者,垂帘塞兑之意。上眼帘为帘,(半垂帘,或闭尽,皆非法。其中有天然相当之程度,垂帘合法,意甚舒适。轻轻合着,似乎闭,而并未全闭,如睡着时,即自然含光之意也。人人不同,有天然之造化,不松不紧,亦不着相,刚到恰好地步。要以不吃力,合自然为天然之造化。)“凝”字、“韵”字有深意。由内发者为音,由外入者为声。
耳为音主韵,由音发到,收视返听之时,外声全去,耳中自有天然音韵听到。古有“耳听无弦琴”之语,即此音也。凝者,外者不入,内者不出,所发之音,使之凝而不散。在内能成音,皆因鼻息匀调,听去似乎音韵,非是外来,实由于息。古语谓修道功深者,能听到钧天大乐微妙之音,实皆此也。“调鼻息”者,为呼吸之息,须用不调之调。若故意调之,则始终不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