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富贵者,有积善之势,有积善之权,人生处此,卽有善而无报,亦分内事,衣丰食丰,声有名有,但得常常若此,享其安荣,及其子孙,是亦善报矣,乃敢薄善而不为,以望报肆其狂贪,故上天转移其权而与善士,绝不肯稍留余情;居贫贱者,无积善之势,无积善之权,人生处此,遇小善而卽行,似非奇事,惜字惜物,爱人爱物,但得常常惹此,结土成山,结水成海,必得善报矣,乃敢非善而不为,以望报昏其心志,故上天益加其穷,以诛恶类,绝不肯稍存私覆。
善报如是,恶报如是。非富非贵、非贫非贱者,请试观之,尔富尔贵、尔贫尔贱者,请试思之。嗟乎!施报之理,惟圣贤看之甚明,惟仙佛处之甚大,豪侠之士或有过情者,然世人能如豪侠亦足矣。吾也少好施与,幸上九清,故于天人报应,洞澈颇详。此岂玄微之说哉!虽天心亦皆如是也。然天何言哉!
盈亏篇
天下国家之事,尝有消长晦明,一盈一亏。常人目为天运,达士归之人心,理固正也,词固醇也,吾何议论之云云。然世有未盈则亏,欲亏不亏者,此情此故,吾当亹亹发明,以为世劝。国家之气势,安极始危,乃有一传而生事变,再世而叹危亡者。为国家言而一身可推矣。谓为亏欤,何以尚有中兴?谓非盈欤,何以忽萌大难停顿有处?盖不亲贤才,则奸雄坏政;不敦诗礼,则子孙奢狂。人事承平之会,当存履险之思犍接。
思患预防,君子宜儆惕焉,以尽上天之厯数,然天亦无尽数之时也,人日持盈,万万年亦可至耳。国家之气机,乱极始治,乃有运将衰而复盛,势稍降而复升者。谓不亏欤,何以几邻累卵?谓已亏软,何以复享安盘?盖临崖勒辔,卽可免其颠危;触景回头,自可绵其世祚。人情宴饮之微,尚难存尽欢之想,卽小征大,君子宜猛省焉,以挽上天之刼数,然天亦无刼数之见也,人日畏亏,平平者自可久耳。咦!天心在人事中矣,人何不勉于善哉!
毁誉篇
人何以故而毁我?人何以故而誉我?彼何以故而毁人?彼何以故而誉人?望人誉而功不至,斯毁之矣;防人毁而过能悛,斯誉之矣。是故毁誉我者无其渐,我招毁誉有其渐,毁誉人者无其因,人招毁誉有其因。吾爱天下人不求誉,而行可誉之事;吾恶天下人不畏毁,而行可毁之端;吾耻天下人不知毁誉,而湮没以终。湮没以终,人不毁而自毁也。生前以有过自毁者,人必誉之;生平以有功自誉者,人必毁之。
虽然,誉人而过乎其实,标榜之风必起矣,毁人而过乎其实,求全之辈可诛矣。世人勉之戒之。
修短篇
谁合修,谁合短,皇矣下观,原无别眼。欲教民物共长生,大块芸芸必充满。是故仁则寿,恶则谴;功则寿,过则减;养则寿,则损音散。仙佛圣贤刼可免,以歌当话招流返。
穷达篇
达之人兮无穷愁,愁之人兮少德修。荣枯两途兮一春一秋,吾亦两居兮隐显自由。人命忙忙兮其驶如箭,达何足欢兮穷何足叹!境可缚兮非英雄,命可安兮且闲玩。读书养道兮浩气犹龙,颜瓢点瑟兮孔许其同,原襟宓琴兮吾亦可从。庐中龙兮上云霄,湖上驴兮自道遥。云之出兮为霖雨,流之退兮访松乔。抑或无心仕进兮严竿王樵卽王质,何必自苦兮闷死蓬蒿!
人品篇
人品近似之界,不可不明。
有人焉,正气自存,离羣特立,人以为傲也,吾以为毅;有人焉,谦光自处,与世无殊,人以为流也,吾以为和;有人焉,优游自适,率乎天眞,人以为惰也,吾以为安;有人焉,啸咏自如,由乎天命,人以为狂也,吾以为达;有人焉,郑重持身,丰裁峻节,人以为骄也,吾以为严;有人焉,浑厚立己,性格坚苍,人以为拙也,吾以为朴;有人焉,义利分明,一私莫着,人以为矫也,吾以为介;有人焉,襟怀卓异,一尘不亲,人以为僻也,吾以为高;有人焉,雍和满着,不识文词,人以为俗也,吾以为儒;有人焉,清净为缘,不知经忏,人以为愚也,吾以为觉;有人焉,饮食无异,寒暑不灾,人以为怪也,吾以为仙。
贤否错出之间,有相似而实不同者,不可不细观也。勿有薄人心,厚己心,轻人心,重己心,无人心,有己心,则至人之精神出矣。舜居深山中,其所以异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而舜如赤城之标,朱光在天上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