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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所取偿于桂生者,曾不足为道途丧葬之费。吁!亦悲矣夫!已而,桂生家益裕,产益夥。当元年,赋役繁增,桂甚苦之,每颦蹙曰:“某非国家之民,乃一老奴仆耳!”里有刘生者,善滑稽,奔走要津有年矣。侦知桂意,说之曰:“方今赋税不均,贵者千百顷而无科,贱者倍蓰输而无算,以公之资,宁不能少入作显客,而碌碌甘税户耶”桂长叹不答。刘笑曰:“公岂以废举子业久乎公不见吴之张万户、李都赤,不识一丁,而食禄千石。

是何人也此皆仆为之斡旋。仆自恨无力耳,使有如公十分之一,今不知衣紫乎、衣朱乎。”桂闻其言,心动耳热,因抚臂问曰:“费当几何”曰:“二千足矣,多则近三千耳。”桂甚喜,且曰:“卜吉即与君行。刘辞曰:“恐有为公惜者,必以仆言为诞。然以仆计,公赋岁不下千余,今所费仅三年赋役之耗耳,夫捐耗赀而跻崇秩,不愈于岁作输户而犹辄折腰墨绶耶今为计,吾见来年之春,吏不敢昼入公之堂矣。

语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图大事者不惜小费。’必欲仆行,惟公裁之。”桂益惑。明日遂行。刘又辞以未有室家,桂乃以赀安其孥,挈金三千,与俱至都下,罄以金付之,不问出入。未逾月,金尽,则谬来贺曰:“旦夕贵矣!第非五千不可。”桂稍有难色,辄去不顾曰,“徒费前物,毋咎我也!”桂不得已,称贷得金二千,而留其半,以半与之。又月余,或告桂生曰:“刘某已除亲军指挥使矣。”桂未信。

少顷,从者奔入曰:“适见刘生,骤贵甚,呵拥塞道途。”桂且信且疑,倚门望焉。忽有四卒前曰:“大人致请。”桂曰:“大人何为者”曰:“新亲军刘公也。”桂愕然,始信刘之卖己矣,大怒欲入,而卒掖之行。及至,桂犹意其以乡曲见,而刘端坐如故,久始言曰:“曩赀便宜假我,决不尔负。但吾新蒞署,需钱甚急,尔前所留,幸并贷我,不数月,当悉偿也。”即令卒押取之。卒去,而索贷者填门矣,乃令从者归取偿之。

桂羞还故乡,止居京邸,以厚价得利匕首,将俟刘入朝,刺杀之。然急于报仇,夜不能少寐,月光黯淡,而误以为东方明矣;急奔出,则路杳无行人,禁漏方三催耳。乃倚身阛阓,少息焉。须臾,梦匍匐入高堂,一老翁据案坐,乃施君也。桂见之,大赧,不得已,摇尾前曰:“曩令嗣来,非敢忘德,恐其不克负荷,欲得当以报之耳。”君大叱曰:“是欲死耶!

胡自吠其主也”桂见诉不听,见其子自内出,乃衔衣笑曰:“向辱惠顾,不能辄厚遗,幸无罪!”其子以足蹴之曰:“是欲速死耶!胡自啮其主也”桂不敢仰视,行至厨,见施母方分羹,乃蹲足叩首,乞哀曰:“向令嗣不能少待,以致薄母,罪不敢辞。今我馁甚,能以余羹食我乎”母命大杖扑之。逃至后庭,则其妻与二子、少女咸在焉,谛视之,皆成犬形,反自顾,亦无少异。

乃大骇曰:“我辈何至此哉”妻怒曰:“尔贵他人而辱妻子,独不思负施君乎施在堂,乞怜万状,而不见听,比尔曩时侮慢其子,能相当否”桂詈曰:“桑下得金,尔以为暮夜无知,致我如此,顾咎我耶”妻复詈曰:“其子来时,谁为尔言而弗报也”二子前解之曰:“此往事,言之何益,徒增伤痛耳!但自今以后,再世为人,其勉为无兽行哉!”相与欷歔久之。

桂馁甚,索食之急,顾有小儿遗溷池上,桂心知其秽恶,而见妻子攒聚欲食,亦不觉垂涎焉,见所遗堕落池中,深惜之。已而厨人奉主翁之命,烹其长男,惊惧而苏,汗液浃背,乃一梦也。则曙色渐开而朝罢矣。桂幡然曰:“噫!有是战!天道好还,丝粟不爽,人之不可辄负,彰彰矣!夫负人之与负于人,一也。今日之梦,是天以象告,非其实也,犹可得而悔悟。安知刘生不实受于此乎则于刘何尤!”乃弃匕首河中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