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宿一宵。次早到浙江亭。趂船取路。到台州時。有人報知王安世舅舅。合家來接。喜不自勝。濟公拜見舅舅。舅母。王全。嫂嫂。都相見了。舅舅曰。聞知你在靈隱寺出家。十分好。緣何不緝理。身上這般模樣。濟公曰。舅舅差矣。出家人。要好做甚麼。我只是隨口做幾句詩詞歌賦。喫幾碗好酒。過得終朝便了。濟公連過十餘日。舅舅要做衣服與他。罰誓不要。只是喫酒。或往諸山寺院閑走。作些詩賦。忽一日濟公對舅氏曰。我回天台。已一年餘。明日還杭州去。
舅氏曰。你平日。說與本寺僧眾不睦。不如只在家。濟公曰。這箇使不得。舅氏舅母苦苦再三勸他不得。乃恁他去。付與盤纏。濟公並不受。曰出家人做甚麼要銀兩安在身邊。到擔干記。當時辭別舅氏。離了天台。趂了江船至浙江亭。上岸。濟公自思。我若別處寺裡去。又不怯氣。我係是靈隱出身。逕到那里。看這夥禿驢。肯著我否。乃過慈雲嶺。逕投靈隱寺。到飛來峯。見一藏主。藏主曰。濟公。你回天台去許多時。寺中換了住持昌長老。混名呌做檀板頭。
濟公曰。如此却難打夥。逕投寺裡來到山門下。見一首座曰。濟公你來了。如今長老。不比你師父。濟公道。若得利害。不怕你們欺侮我。首座曰。我同你入見長老。二人到方丈見長老。濟公拜了。首座向前曰。此僧。乃先住持遠長老的徒弟。道濟是也。因還天台年餘纔回。長老曰。莫不是能喫酒的濟。顛濟公曰。弟子出遊一年。酒肉俱戒了。長老曰。若如此。可掛名字。收了度牒。濟公但在雲堂坐禪。閑時在殿上念經。兩月餘。再不出山門。時值殘冬大雪。
濟公覺身體冷。來到香積厨。下向火露出一雙精腿。火工曰。你師父有許多衣鉢與你。倒令人槍去。如此大雪。一雙精腿可不冷也。濟公曰。冷自我受。凍也無妨。只是年餘不喫酒苦惱子。火工等。見濟公說得傷心。便道。濟公。我們有瓶酒在此。請你喫。只怕長老知道。濟公曰。阿哥。難得你好心。我躲在灶下喫。一箇便遮了。一箇篩酒。濟公喫了。便走出厨下來。原來這酒。不喫便沒事。但喫便膽大。不顧長老的言語。逕出山門前。却好撞見飛來峯。
牌門下住的張公。張公道。濟公。多時不見你。濟公道。阿公。說不得。自台州來在寺年餘。長老拘束得緊。不敢出寺門。今日偶到厨下。火工請我喫了一瓶酒。覺有滋味。特出尋箇主人。張公曰。到我家喫三盃何如。濟公曰。十分好。跟了張公。逕出飛來峯。張婆在門前。見老子領濟公來。千歡萬喜曰。和尚多時不見。都入裡面。張婆[熝/金]兩碗豆腐盪一壺酒來。二人對坐。兒子篩酒。濟公道。阿公。難得你一家好心。阿婆道。和尚別樣便沒。只這酒有。
在此。你只顧喫。你一碗。我一碗。各喫十五六碗。覺得醉了。濟公起身呌聒噪。阿婆曰。這等晚了。見自長老不許你喫酒。你今回去。倘說轉來。連我也。不知重。濟公曰。阿婆說得是我儂只在這里同你兒子歇一夜。明早濟公見天色晴道。多時不入城。相望朋友。今日走一遭。張公家喫了早飯。一逕來岳墳。正撞兩對頭。踏過。濟公立住看時。乃王太尉也。太尉見濟公荒忙下轎曰。如何多時不見。濟公將前事細說。太尉曰。下官今日要去天竺。不得同你回府。
汝明早可來府中走一次。濟公道。多感多感。太尉上轎去訖。濟公自入錢塘門。逕到炭橋河下。沈堤點家。此時提點不在。管店人見濟公連忙道。裡面請坐。我官人在此累累念想。兒子出來陪。侍茶罷。濟公見提點不歸。欲回寺。忽雪花飄舞。濟公仰視作詞云。
凜冽同雲生遠浦。長空碎玉珊珊。梨花滿目泛波瀾。水深鰲背冷。方丈老僧寒。渡口行人嗟。此境金山變作銀山。瓊樓玉殿水晶盤。王維饒善畫。下筆也應難右調臨江山。題畢。尋思沈提點。定在漆器橋。小脚兒王行首家。次早不別其子。逕望漆器橋來。至其家。問妳子曰。沈提點在你家否。妳子曰。方纔出去洗浴。濟公曰。如此我等他。便上樓去見王行首睡熟。濟公輕輕掀開被兒。踏床上。拿隻小鞋兒。放在陰門上。便下樓却好撞著沈提點。提點曰。
久不見。緣何在此。濟公曰。我昨日特來尋你。不在家。料必在這裡。起早特來。你又去洗浴。提點道失迎。且上樓去喫早飯。二人同上樓時。王行首正睡覺。見這鞋。心內不然。問曰。誰上樓來。妳子曰。濟公。提點曰。出家人。甚麼道理。濟公曰。衝撞衝撞不是我儂無禮。有一段因緣。提點曰。願聞。濟公念出一詞云。
蝶戀花枝應已倦。睡來春夢難醒。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