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题唐国号不复作内词。然定保生於咸通庚寅,至是年八十五矣,是书盖其暮年所作也。同时南唐乡贡士何晦亦有《唐摭言》十五卷,与定保书同名。今晦书未见,而定保书刻於商氏《稗海》者删削大半,殊失其真。此本为松江宋宾王所录,末有跋语,称以汪士鋐本校正,较《稗海》所载特为完备。近日扬州新刻,即从此本录出。惟是晁公武《读书志》称是书分六十三门,而此本实一百有三门,数目差舛,不应至是,岂商濬之前已先有删本耶?是书述有唐一代贡举之制特详,多史志所未及。
其一切杂事,亦足以觇名场之风气,验士习之淳浇,法戒兼陈,可为永鉴,不似他家杂录但记异闻已也。据定保自述,盖闻之陆扆、吴融、李渥、颜荛、王溥、王涣、卢延让、杨赞图、崔籍若等所谈云。
△《中朝故事》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南唐尉迟偓撰。偓履贯未详。书首旧题朝议郎守给事中修国史骁骑赐紫金鱼袋臣尉迟偓奉旨纂进,盖李氏有国时偓为史官,承命所作。李昪自以为出太宗之后,承唐统绪,故称长安为中朝也。其书皆记唐宣、懿、昭、哀四朝旧闻。上卷多君臣事迹及朝廷制度,下卷则杂录神异怪幻之事。中间不可尽据者,如宣宗为武宗所忌,请为僧,游行江表一事,司马光《通鉴考异》已斥其鄙妄无稽,又路岩欲害刘瞻,赖幽州节度使张公素上疏申理一事,考是时镇幽州者乃张允伸,非张公素,所记殊误。
又郑畋鬼胎一事,与唐人所作《齐推女传》首尾全同,而变其姓名,尤显出蹈袭。然其时去唐未远,故家文献所记,亦往往足徵。如崔彦昭、王凝相雠一事,司马光《考异》虽摘其以彦昭代凝领盐铁之误,而其事则全取之。
与正史分别参观,去讹存是,固未尝不足以资参证也。△《金华子》二卷(永乐大典本)
南唐刘崇远撰。崇远家本河南,唐末避黄巢之乱,渡江南徙。仕李氏为文林郎,大理司直。尝慕皇初平之为人,自号金华子,因以为所著书名。崇远有自序一篇,颇具梗概。序末题名,具官称臣,不署年月。而书中所称烈祖高皇帝者,乃南唐先主李昪庙号,又有昇元受命之语,亦南唐中主李景纪年,晁公武《读书志》乃以为唐人,陈振孙《书录解题》则泛指为五代人,宋濂《诸子辨》则并谓其人不可考。诸说纷纭,皆未核其自序而误也。其书《宋艺文志》作三卷,世无传本,惟散见《永乐大典》者蒐辑尚得六十馀条。
核其所记,皆唐末朝野之故事,与晁氏所云录唐大中后事者相合。其中於将相之贤否,藩镇之强弱,以及文章吟咏,神奇鬼怪之事,靡所不载,多足与正史相参证。观《资治通鉴》所载宣宗对令狐綯,李景让禀母训、王师范拜县令、王式驭乱卒诸事,皆本是书,则司马光亦极取之。惟其纪刘鄩袭兖州一条以兖帅为张姓,而考之五代欧、薛二史,则当时兖帅实葛从周,不免传闻异词。然要其大致,可信者多,与《大唐传载》诸书摭拾委巷之谈者,相去固悬绝矣。
胡应麟《九流绪论》乃以鄙浅讥之。考应麟仍以崇远为唐人,不纠晁氏之误,知未见其自序。又取与刘基《郁离子》、苏伯衡《空同子》相较,是并不知为记事之书,误侪诸立言之列。明人诡薄,好为大言以售欺,不足信也。谨裒缀编次,分为二卷,而以崇远原序冠之简端,以存其略焉。
△《开元天宝遗事》四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五代王仁裕撰。仁裕字德辇,天水人。唐末为秦州节度判官,后仕蜀为翰林学士。唐庄宗平蜀,复以为秦州节度判断。废帝时以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晋高祖时为谏议大夫。汉高祖时复为翰林学士承旨,迁户部尚书,罢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周显德三年乃卒。事迹具《五代史杂传》。晁公武《读书志》曰:蜀亡,仁裕至镐京,采摭民言,得《开元天宝遗事》一百五十九条,分为四卷。洪迈《容斋随笔》则以为托名仁裕,摘其中舛谬者四事:一为姚崇在武后时已为宰相,而云开元初作翰林学士;
一为郭元振贬死后十年,张嘉贞乃为宰相,而云元振少时,宰相张嘉贞纳为壻;一为张九龄去位十年,杨国忠始得官,而云九龄不肯及其门;一为苏颋为宰相时,张九龄尚未达,而云九龄览其文卷,称为文陈雄师。所驳诘皆为确当。然苏轼集中有读《开元天宝遗事》四绝句,司马光作《通鉴》亦采其中张彖指杨国忠为冰山语,则其书实在二人以前,非《云仙散录》之流,晚出於南宋者可比。盖委巷相传,语多失实,仁裕采摭於遗民之口,不能证以国史,是即其失。
必以为依托其名,则事无显证。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