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勺颇讥其好杀,则是非未必尽允。又袁文《瓮牖闲评》据《钦宗实录》,知钦宗即位之日,王黼入贺,已敕閤门使勿纳,即贬崇信军节度使,赐死於路,而勺乃记其有从幸龙德宫献诗,识者指以为谶事,则记载亦或失实。然其间遗闻轶事,摭拾甚多,亦考古者所不废。书中间有附注,如教授误据建版坤为金一条,言不欲显其姓名,而条下注曰姚祐尚书也;又秦观赠妓陶心词一条,条下注曰此乃误记东坡词云云。
皆似非勺之自注。然详其词气,当亦宋人笔也。△《珍席放谈》二卷(永乐大典本)宋高晦叟撰。晦叟仕履无可考。所纪上自太祖,下及哲宗时事,则崇宁以后人也。是书《宋史艺文志》不著录,惟《文渊阁书目》载有一册,世无传本。今散见於《永乐大典》者,尚可裒辑成编。谨采集排缀,厘为上、下二卷。书中於朝廷典章制度沿革损益及士大夫言行可为法鉴者,随所闻见,分条录载。如王旦之友悌,吕夷简之识度,富弼之避嫌,韩琦之折佞,其事皆本传所未详,可补史文之阙。
特间加评论,是非轩轾,往往不能持平。又当王氏学术盛行之时,於安石多曲加回护,颇乖公议。然一代掌故,犹藉以考见大凡。所谓识小之流,於史学固不无裨助也。
△《铁围山丛谈》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宋蔡绦撰。条字约之,自号百衲居士,兴化仙游人,蔡京之季子也。官至徽猷阁待制。京败,流白州以死。《宋史》附载京传末,称宣和六年京再起领三省,目昏眊不能视事,悉决於绦。凡京所判,皆绦为之,且代京入奏。由是恣为奸利,窃弄威柄。宰臣白时中、李邦彦惟奉行文书。其罪盖与京等。曾敏行《独醒杂志》则载绦作《西清诗话》,多称引苏、黄诸人竟以崇尚元祐之学,为言者论列。盖虽盗权怙势,而知博风雅之名者。
陈振孙《书录解题》称《西清诗话》乃绦使其客为之。殆以蔡攸领袖书局,懵不知学,为物论所不归,故疑绦所著作亦出假手。然此书作於窜逐之后,党与解散,谁与捉刀?而叙述旧闻,具有文采,则谓之骄恣纨袴则可,不能谓之不知书也。书中称高宗为今上。谢石相字一条,称中原倾覆后二十一年,为绍兴十七年。徽宗买茴香一条,称中兴岁戊辰,为绍兴十八年。又赵鼎亦卒於绍兴十七年,而此书记鼎卒后王趯坐调护鼎被劾罢官,过白州见绦之事,是南渡后二十馀年尚谪居无恙,亦可云倖逃显戮矣。
绦所作《北征纪实》二卷,述伐燕之事,陈振孙谓其归罪童贯、蔡攸,为蔡京文饰。此书所叙京事,亦往往如是。如史称京患言者议己,作御笔密进,乞徽宗亲书以降,绦则称政和三四年上自揽权纲,政归九重,皆以御笔从事。史称京由童贯以进,又称宦官宫妾合词誉京,绦则称京力遏宦官,遏之不得,更反折角。史称范祖禹、刘安世皆因京远窜,绦则谓京欲援复安世及陈瓘而不能,己则与祖禹子温最相契。
其巧为弥缝,大抵类此。惟於其兄攸无恕词,盖以攸尝劾绦,又请京杀绦故也。至於元祐党籍,不置一语,词气之间,颇与其父异趣。於三苏尤极意推崇,而丁仙现一条,乃深诋王安石新法,则仍其《西清诗话》之旨也。他如述九玺之源流,玄圭之形制,九鼎之铸造,三馆之建置,大晟乐之宫律,及徽宗五改年号之义,公主初改帝嬴,后改帝姬之故,《宣和书谱》、《画谱》、《博古图》之缘起,记所目睹,皆较他书为详核。
以及辨禁中无六更之例,宫花有三等之别,俗谚包弹之始,粤人鸡卜之法,诸葛氏笔,张滋墨,米芾研山,大观端研,玻璃母,龙涎香,蔷薇水,沈水香,合浦珠,镇库带,藕丝灯,百衲琴,建溪茶,姚黄花诸条,皆足以资考证,广异闻。又如陈师道《后山诗话》称苏轼词如教坊雷大使舞,诸家引为故实,而不知雷为何人,观此书,乃知为雷中庆,宣和中以善舞隶教坊。
《三经新义》宋人皆称王安石,观此书,乃知惟《周礼》为安石亲笔,《诗》、《书》二经实出王雱。又徽宗绘事世称绝艺,观此书,乃知皆画院供奉代为染写,非真自作,尤历来赏鉴家所未言。其人虽不足道,以其书论之,亦说部中之佳本矣。《文献通考》作五卷,此本实六卷,或《通考》为传写之误欤。
△《国老谈苑》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旧本题夷门隐叟王君玉撰。考陈振孙《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作《国老闲谈》,卷数与此相合,而注称夷门君玉撰,不著其姓。然则此名后人所改,王字亦后人所增也。是编所纪乃宋太祖、太宗、真宗三朝杂事,於当时士大夫颇有所毁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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