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推重田锡而贬斥陶穀,其馀如冯拯诸人,俱不免於微词。虽间或抑扬过情,而大致犹据实可信。如范质不受赂遗,窦仪议令皇帝开封尹署敕,赵普请从征上党,曹彬平蜀回囊中惟图书诸条,《宋史》皆采入本传中。他亦多叙述详赡,足与史文相参考。惟记太祖清流关之战,谓临阵亲斩伪骁将皇甫晖,不知晖兵败见擒,送寿州行在,周世宗尚赐以金带鞍马,因创甚不肯治而死,并非戮之阵前。又谓是时环滁僧寺皆鸣钟,遂为定制。案滁人一日五时鸣钟,乃后人感晖之义,以资追荐,亦非为太祖助战而起,此则传闻之讹异,未可概从。
至谓太宗响用老成,寇准欲求速进,遂饵地黄、芦菔以求白发,恐准亦未必至是也。
△《道山清话》一卷(内府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说郛》摘其数条刻之,题曰宋王暐。案书末有暐跋语云,先大父国史在馆阁最久,多识前辈,尝以闻见著《馆秘录》、《曝书记》并此书为三。仍岁兵火,散失不存。近方得此书於南丰曾仲存家,因手抄藏,示子孙。后题建炎四年庚戌,孙朝奉大夫主管亳州明道宫,赐紫金鱼袋暐书。则撰此书者乃暐之祖,非暐也。周煇《清波杂志》称成都富春坊火诗,乃洛中名德之后,号道山公子者所作,亦不言其姓氏。书中记元祐五年其父为贺辽国正旦使,论范纯仁、吕公著事,归奏哲宗。
哲宗命寄书纯仁。后纯仁再相,哲宗问曾见李某书否。
则撰此书者李姓,非王姓也。然考李焘《通鉴长编》,是年八月庚戌,命吏部郎中苏注、户部郎中刘昱为正旦使,供备库使郭宗颜、西京左藏库副使毕可济副之。后郭宗颜病,改遣西头供奉官閤门陆孝立,无李姓者在其间。而所称去年范纯仁出守颍昌,吕公著卒於位事。考二人本传,实均在元祐四年。则五年字又不误,不审其何故也,或苏字刘字传写讹为李欤。所记终於崇宁五年,则成书当在徽宗时。书中颇诋王安石之奸,於伊川程子及刘挚亦不甚满。
惟记苏、黄、晁、张交际议论特详。其为蜀党中人,固灼然可见矣。其书皆记当代杂事。王士祯《居易录》尝讥其误以两张先为一,今考《欧阳修集》张子野墓志铭,《苏轼集》张子野诗集跋及定风波引,士祯之说信然。又所记陈彭年对真宗墨智墨允出春秋少阳事,称上令秘阁取此书,既至彭年令於第几版寻检,果得之云云,其说颇诬。案《春秋少阳篇》,隋、唐志已不著录,彭年安得见之?宋秘阁又何自有之。今考皇侃《论语疏》、陆德明《经典释文》、邢昺《论语疏》皆引春秋少阳此条,其时尚未有昺疏,彭年所举,非陆氏书,则皇氏书耳。
是则传闻者失实,此书因而误载也。
△《墨客挥犀》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宋彭乘撰。案北宋有两彭乘,一为华阳人。真宗时进士,官至翰林学士,《宋史》有传,其作此书者则筠州高安人,史不载其仕履,故始末无可考见。书中称尝为中书检正,又称至和中赴任邕州,而不言其为何官,又自称尝至儋耳。其所议论,大抵推重苏、黄,疑亦蜀党中人也。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此书十卷,续十卷,称不知撰人名氏。今本为商濬刻入《稗海》者,卷首直题彭乘姓名,盖以书中所自称名为据,而止有十卷,则已佚其续集矣。
书中如陈莹中言后苑牧豭犭屯、潘大临作满城风雨近重阳诗、彭渊材游兴国寺诸条,惠洪所作《冷斋夜话》亦载之,皆全同其文,不易一字。惠洪本高安彭氏子,与乘同族同时,不应显相蹈袭若此。又如魏舒诣野店张华博物、傅融有三子诸条,皆全录《晋书》、《北魏书》原文,别无考证,亦不相类。疑原本残阙,后人又有所窜入。然於宋代遗闻轶事,以及诗话文评,徵引详洽,存之亦颇资参考焉。
△《唐语林》八卷(永乐大典本)
宋王谠撰。陈振孙《书录解题》云,长安王谠正甫,以唐小说五十家,仿《世说》分三十五门,又益十七门为五十二门。晁公武《郡斋读书志》云未详撰人,效《世说》体,分门记唐世名言,新增嗜好等十七门,馀皆仍旧。马端临《经籍考》引陈氏之言,入小说家。又引晁氏之言入杂家。两门互见,实一书也。
惟陈氏作八卷,晁氏作十卷,其数不合。然陈氏又云《馆阁书目》十一卷,阙记事以下十五门,另一本亦止八卷,而门目皆不阙。盖传写分并,故两本不同耳。谠之名不见史传。考书中裴佶一条,佶字空格,注云御名。宋惟徽宗讳佶,则谠为崇宁大观间人矣。是书虽仿《世说》,而所纪典章故实,嘉言懿行,多与正史相发明。视刘义庆之专尚清谈者不同。且所采诸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