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攽《中山诗话》云:“唐李习之不能诗,郑州掘石刻,有郑州刺史李翱诗云云。此别一李翱,非习之。《唐书》习之传不记为郑州,王深甫编习之集,乃收此诗,为不可晓。”
《苕溪渔隐丛话》所论亦同。惟王楙《野客丛书》独据僧录叙翱仕履,断其实尝知郑州,诸人未考。考开元寺僧尝请翱为钟铭,翱答以书曰:“翱学圣人之心焉,则不敢逊乎知圣人之道者也。吾之铭是钟也,吾将明圣人之道焉,则於释氏无益;吾将顺释氏之教而述焉,则绐乎下之人甚矣。何贵乎吾之先觉也。”观其书语,岂肯向药山问道者!此石刻亦如韩愈《大颠三书》,因其素不信佛,而缁徒务欲言其皈依,用彰彼教耳。楙乃以翱尝为郑州信之,是知其一,不知其二也。
至《金山志》载翱五言律诗一篇,全剿五代孙鲂作。则尤近人所托,不足与辨。叶梦得《石林诗话》曰:“人之才力有限。李翱、皇甫湜皆韩退之高弟,而二人独不传其诗,不应散亡无一篇者。计或非其所长,故不作耳。二人以非所长而不作,贤於世之不能而强为之者也。”斯言允矣。
△《欧阳行周集》十卷(福建巡抚采进本)唐欧阳詹撰。詹字行周,泉州人。举进士。官至四门助教。事迹具《新唐书文艺传》。其集有大中六年李贻孙序,称韩侍郎愈、李校书观洎君,并数百岁杰出。今观詹之文,与李观相上下,去愈甚远。盖此三人同年举进士,皆出陆贽之门,并有名声。其优劣未经论定,故贻孙之言如此。然詹之文实有古格,在当时纂组排偶者上。韩愈为《欧阳生哀辞》,称许甚至,亦非过情也。《太原赠妓》一诗,陈振孙《书录解题》力辨函髻之诬。
考《闽川名士传》,载詹游太原始末甚详。所载《孟简》一诗,乃同时之所作,亦必无舛误。又考邵博《闻见后录》,载妓家至宋犹隶乐籍,珍藏詹之手迹,博尝见之。则不可谓竟无其事。盖唐、宋官妓,士大夫往往狎游,不以为讶。见於诸家诗集者甚多,亦其时风气使然。固不必奖其风流,亦不必讳为瑕垢也。惟王士祯《池北偶谈》摘其《自诚明论》,谓“尹喜自明诚而长生,公孙弘自明诚而为卿,张子房自明诚而辅刘,公孙鞅自明诚而佐嬴”诸句,以为离经畔道,则其说信然。
然宋儒未出以前,学者论多驳杂,难以尽纠。亦存而不论可矣。
△《李元宾文编》三卷、《外编》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唐李观撰。观字元宾,赵州赞皇人。李华之从子也。贞元八年登进士第。九年复中博学宏词科。官至太子校书郎。年二十九卒。事迹具《新唐书文艺传李华传》内。韩愈为志其墓,文载《昌黎集》中。是集前三卷为大顺元年给事中陆希声所编,希声自为之序。后为《外编》二卷,题曰蜀人赵昂编。希声后至宰相,昂则未详其仕履。晁公武《读书志》称昂所编凡十四篇。此本阙《帖经日上王侍御书》一篇,又时时有阙句阙字。
盖辗转传写,脱佚久矣。观与韩愈、欧阳詹为同年,并以古文相砥砺。其后愈文雄视百世,而二人之集,寥寥仅存。论者以元宾蚤世,其文未极。退之穷老不休,故能独擅其名。希声之序则谓“文以理为本,而词质在所尚。元宾尚於词,故词胜于理;退之尚於质,故理胜其词。退之虽穷老不休,终不能为元宾之词。假使元宾后退之死,亦不及退之之质”。今观其文,大抵琱琢艰深,或格格不能自达其意。殆与刘蜕、孙樵同为一格。而镕炼之功或不及,则不幸蚤凋,未卒其业之故也。
然则当时之论,以较蜕、樵则可,以较於愈则不及。希声之序为有见,宜不以论者为然也。顾当琱章绘句之时,方竞以骈偶斗工巧。而观乃从事古文,以与愈相左右。虽所造不及愈,固非馀子所及。王士祯《池北偶谈》诋其与孟简吏部、奚员外诸书如醉人使酒骂坐,抑之未免稍过矣。惟希声之序称其文不古不今,卓然自作一体,品题颇当。今并录之,以弁於篇首焉。
△《孟东野集》十卷(内府藏本)
唐孟郊撰。郊字东野,武康人。贞元中举进士。官溧阳尉。事迹附载《新唐书韩愈传》。愈集中《贞曜先生墓志铭》,即为郊作也。是集前有宋敏求序,称世传其集编汴吴镂本五卷,一百二十四篇。周安惠本十卷,三百三十一篇。蜀人蹇濬所纂凡二卷,一百八十篇。取韩愈赠郊句,名之曰《咸池集》。自馀诸家所杂录,不为编帙,诸本各异。敏求总括遗逸,删除重复,分十四类编集,得诗五百一十一篇。又以杂文二篇附於后,共为十卷。此本卷数相符,盖敏求所编也。
郊诗托兴深微,而结体古奥。唐人自韩愈以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