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公武《读书志》云:“雍邃於《易》数,歌诗盖其馀事,亦颇切理。”案自班固作《咏史》诗,始兆论宗;东方朔作《诫子》诗,始涉理路。沿及北宋,鄙唐人之不知道,於是以论理为本,以修词为末,而诗格於是乎大变。此集其尤著者也。朱国桢《涌幢小品》曰:“佛语衍为寒山诗,儒语衍为《击壤集》,此圣人平易近人,觉世唤醒之妙用。”是亦一说。然北宋自嘉祐以前,厌五季佻薄之弊,事事反朴还淳。其人品率以光明豁达为宗,其文章亦以平实坦易为主。
故一时作者,往往衍长庆馀风。
王禹偁诗所谓“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杜甫是前身”者是也。邵子之诗,其源亦出白居易。而晚年绝意世事,不复以文字为长。意所欲言,自抒胸臆,原脱然於诗法之外。毁之者务以声律绳之,固所谓谬伤海鸟,横斥山木;誉之者以为风雅正传。庄诸人,转相摹仿,如所谓“送我一壶陶靖节,还他两首邵尧夫”者,亦为刻画无盐,唐突西子,失邵子之所以为诗矣。况邵子之诗,不过不苦吟以求工,亦非以工为厉禁。如邵伯温《闻见前录》所载《安乐窝》诗曰:“半记不记梦觉后,似愁无愁情倦时。
拥衾侧卧未欲起,帘外落花撩乱飞。”此虽置之江西派中,有何不可?而明人乃惟以鄙俚相高,又乌知邵子哉!集为邵子所自编。而杨时《龟山语录》所称“须信画前原有《易》,自从删后更无《诗》”一联,集中乃无之。知其随手散佚,不复收拾。真为寄意於诗,而非刻意於诗者矣。又案邵子抱道自高,盖亦颜子陋巷之志。而黄冠者流以其先天之学出於华山道士陈抟,又恬淡自怡,迹似黄、老,遂以是集编入《道藏太玄部》《贱字》、《礼字》二号中,殊为诞妄。
今并附辨於此,使异教无得牵附焉。
△《鄱阳集》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彭汝砺撰。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治平二年举进士第一。历官权吏部尚书,出知江州。事迹具《宋史》本传。《东都事略》载所著《易义》、《诗义》、奏议、诗文五十卷。《宋史艺文志》《鄱阳集》四十卷。今《易义》、《诗义》已不传。此本乃其诗集,亦止十二卷,非其完帙。又编次错互,如古体中误入律诗一首,律诗中误入古体一首。《武冈驿》一首,有录无书。《寄佛印》一首,前后两见。颇多复混。
殆其本集久佚,后人掇拾残賸,复为此编,故其淆杂如此欤?史称汝砺词命雅正,有古人风。而诗笔亦谐婉可讽。明瞿佑《归田诗话》尝极推其情致缠绵。王士祯《居易录》亦引其《梅花》诗中“潇湘此日堪肠断,随处幽香著莫人”之句,以证朱淑真词、耶律楚材诗内“著莫”二字之所出。在北宋诸人之中,固亦褎然一作手矣。张舜民《画墁录》载汝砺於临殁作偈,有“从今以后不打这鼓”之语。盖其学实出於禅,故集中多与僧往还酬答之作。然汝砺立朝侃直,风节凛然。
凡所论谏,皆关国是。其晚耽禅悦,盖亦自行其所得。故不必以一格绳人,遽为汝砺病也。
△《曲阜集》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宋曾肇撰。肇字子开,南丰人。巩、布之弟也。治平四年进士。官至中书舍人、龙图阁学士。以元祐党籍贬濮州团练副使,汀州安置。崇宁中,复朝散郎,归润州而卒。绍兴初,追谥文昭。事迹具《宋史》本传。肇行状载所著《曲阜集》四十卷、《外集》十卷、《奏议》十二卷、《迩英进故事》一卷、《元祐外制集》十二卷、《庚辰外制集》三卷、《内制集》五卷、《尚书讲义》八卷、《曾氏谱图》一卷。杨时所作神道碑、《曲阜集奏议》目次,并与行状同。
而《西掖集》十二卷、《内制》五十卷、《外制》三十卷,则与行状稍异。明永乐十年,其裔孙刊行《奏议》,曾棨为序。有“兹特《曲阜集》中一卷,尚当为刻全文”之语。
则明初原集尚存,其后乃渐就散佚,传本遂绝。国朝康熙中,其裔孙俨等,取所存《奏议》,益以诏制、碑表诸逸篇,掇拾编次,别为此集。前三卷皆诗文,后一卷则附录也。肇立朝有守,属党论翻覆,以一身转侧其间,往往龃龉不合。又尝力谏其兄布宜引用善类,而布不从。所上奏议,如《乞复转对》、《宣仁皇后受册》、《百官上寿》、《救韩维》、《缴王觌外任》诸篇,皆为史所称述。今并在集中,可以考见大概。其制诰亦尔雅典则,得训词之体。
虽深厚不及其兄巩,而渊懿温纯,犹能不失家法。惜其全本已亡,掇拾多有未尽。如《进〈元丰九域志〉表》为肇所撰,见於王应麟《玉海》,而集中亦无之。则其佳文之散失者,固不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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