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小序》与《集传》之说并存,不置可否。盖《小序》皆以为刺幽王,义有难通,而《集传》所云,又於古无考,故阙所疑也。虽援据不广,时有阙略,要其大纲,则与凿空臆撰者殊矣。朱彝尊《经义考》载先芳有《毛诗考正》,不列卷数,注曰“未见”,而不载此书。其为一书两书,盖不可考。然此书亦多辨定毛《传》,或彝尊传闻未审,误记其名欤?△《诗故》十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明朱谋<土韦>撰。谋<土韦>有《周易象通》,已著录。是书以《小序》首句为主,略同苏辙《诗传》之例,而参用旧说以考证之,其曰《诗故》者,考《汉书艺文志》,《诗类》有《鲁故》二十五卷,《齐后氏故》二十卷,《齐孙氏故》二十七卷,《韩故》三十六卷,《毛诗故训传》三十卷。颜师古注曰:“故者,道其旨意也。”谋<土韦>是编,盖用汉儒之旧名。故其说《诗》,亦多以汉学为主,与朱子《集传》多所异同。其间自立新义者,如以《小星》为亵御入直,以《斯干》为成王营洛,周公所赋之类,未免失之穿凿。
然谋<土韦>博极群书,学有根柢,要异乎剽窃陈言。盖自胡广等《五经大全》一出,应举穷经,久分两事。谋<土韦>深居朱邸,不藉进取於名场,乃得以研究遗文,发挥古义也。经术盛衰之故,此亦可知其大凡矣。
△《六家诗名物疏》五十四卷(内府藏本)明冯应京撰。应京字可大,号慕冈,盱眙人。万历壬辰进士,官至湖广按察使佥事。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因宋蔡卞《诗名物疏》而广之。《江南通志》称其“少业诗,钩贯《笺》、疏,作《诗六家名物疏》”是也。其徵引颇为赅博。每条之末,间附考证。如“被之僮僮”,郑《笺》以被为髲髢,《集传》以为编发,应京则据《周礼追师》,谓编则列发为之,次则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髲髢,定《集传》之误混为编。
又如《郑风缁衣》,《集传》以为缁衣、羔裘,大夫燕居之服。应京则据贾公彦《周礼疏》,以为卿士朝于天子,服皮弁服,其适治事之馆改服缁衣,郑《笺》所谓所居私朝,即谓治事之馆。凡此之类,其议论皆有根柢,犹为徵实之学者。惟所称六家乃谓齐、鲁、毛、韩、郑《笺》、朱《传》,则古无是目,而自应京臆创之。且毛、郑本属一家,析而为二,亦乖于传《经》之支派。以非宏旨所系,亦姑仍其旧名焉。
△《诗经疑问》十二卷(内府藏本)明姚舜牧撰。舜牧有《易经疑问》,已著录。是编释《诗》,兼用毛《传》、朱《传》及严粲《诗缉》,时亦自出新论。如辨成王未尝赐周公天子礼乐,其说颇为有见。又论三经、三纬之说,谓赋、比、兴乃通融取义,非截然谓此为赋,此为比,此为兴也。惟截然分而为三,於是求之不得其说,则将为赋而兴又比也,赋而比又兴也,而寝失其义。其说亦足解轇轕之谈。舜牧於诸经皆有疑问,惟此编说《诗》为差善。《自序》称所疑凡经数十年,重加订问,前此误解,亟与辨正。
盖其用力较深也。惟不信古人字少假借通用之说,於龙光、伴奂之类,皆径以本字解之,强生论辨。是则隆、万以后儒者少见古书之故。亦足见诂训不明而欲义理之不谬,无是事矣。
△《诗经世本古义》二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何楷撰。楷有《古周易订诂》,已著录。其论《诗》,专主《孟子》知人论世之旨。依时代为次,故名曰《世本古义》。始於夏少康之世,以《公刘》、《七月》、《大田》、《甫田》诸篇为首。终於周敬王之世,以《曹风下泉》之诗殿焉。计三代有诗之世,凡二十八王,各为序目於前。又於卷末仿《序卦传》例,作《属引》一篇,用韵语排比成文,著所以论列之意。考《诗序》之传最古,已不能尽得作者名氏。
故郑氏《诗谱》,阙有间焉。三家所述,如《关雎》出毕公,《黍离》出伯封之类,茫昧无据,儒者犹疑之弗传。楷乃於三千年后,钩棘字句,牵合史传,以定其名姓时代。如《月出篇》有“舒窈窕兮”、“舒忧受兮”之文,即指以为夏徵舒。此犹有一字之近也。《硕鼠》一诗,茫无指实,而指以为《左传》之魏寿馀,此孰见之而孰传之?以《大田》为《豳雅》,《丰年》、《良耜》为《豳颂》,即属之於公刘之世。此犹有先儒之旧说也。以《草虫》为《南陔》,以《菁菁者莪》为《由仪》,以《缗蛮》为《崇丘》,又孰传之而孰受之?
大惑不解,楷之谓乎?然楷学问博通,引援赅洽。凡名物训诂,一一考证详明,典据精确,实非宋以来诸儒所可及。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