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诸蒐罗七宝,造一不中规矩之巨器,虽百无所用,而毁以取材,则火齐、木难,片片皆为珍物。百馀年来,人人嗤点其书,而究不能废其书,职是故矣。
△《待轩诗记》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张次仲撰。次仲有《周易玩辞困学记》,已著录。是书前载《总论》二篇,其馀《国风》以一国为一篇,二《雅》、《周颂》以一什为一篇,《鲁颂》、《商颂》亦各为一篇。大抵用苏辙之例,以《小序》首句为据,而兼采诸家以会通之。其於《集传》,不似毛奇龄之字字讥弹,以朱子为敌国,亦不似孙承泽之字字阿附,并以毛氏为罪人(案承泽《诗经朱传翼自序》,称:“王弼乱《易》,罪深桀、纣;毛氏之罪,亦不在王弼之下。
”),故持论和平,能消融门户之见。
虽凭心揣度,或不免臆断之私,而大致援引详明,词多有据。在近代经解之中,犹为典实。卷末别有《述遗》一卷,有录无书,目下注“嗣刻”字,盖欲为之而未成也。今并削其目,不复虚列焉。△《读诗略记》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朱朝瑛撰。朝瑛有《读易略记》,已著录。是书朱彝尊《经义考》作二卷。此本六册,不分卷数。核其篇页,不止二卷。疑原书本十二卷,刊本误脱一“十”字,传写者病其繁琐,并为六册也。朝瑛论《诗》,以《小序》首句为主。
其说谓亡《诗》六篇,仅存首句,则首句作於未亡之前,其下作於既亡之后,明矣。所见与程大昌同,而所辨较大昌尤明白,足决千古之疑。然其训释不甚与朱子立异。自郑、卫淫奔不从《集传》以外,其他说有乖迕者,多斟酌以折其中。如论《楚茨》为刺幽王之诗,则据《荀子》以为恰在鼓钟之后,或幽王尚好古乐,故贤士大夫称述旧德,拟《雅》、《南》而奏之,以感导王志。论《抑》为刺厉王之诗,则据《诗》文“其在於今”一语,以为当为卫武公少时所作。
大抵皆参稽融贯,务取持平。其以《生民篇》姜嫄巨迹为必不可信,亦先儒旧义。至於求弃之之由而不得,乃援后世绿纟弟方底之事以证之,则未免反失之附会。又颇信《竹书纪年》,屡引为证,亦乖说经之体。然综其大旨,不合者十之二三,合者十之五六也。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二十卷、《序》二卷康熙末圣祖仁皇帝御定。刻成於雍正五年,世宗宪皇帝制《序》颁行。《诗序》自古无异说,王肃、王基、孙毓、陈统争毛、郑之得失而已。其舍《序》言《诗》者,萌於欧阳修,成於郑樵,而定於朱子之《集传》。辅广《童子问》以下,递相羽翼,犹未列学官也。元延祐中行科举法,始定《诗》义用朱子,犹参用古注疏也。明永乐中修《诗经大全》,以刘瑾《诗集传通释》为蓝本,始独以《集传》试士。然数百年来,诸儒多引据古义,窃相辨诘,亦如当日之攻毛、郑。
盖《集传》废《序》,成於吕祖谦之相激,非朱子之初心。故其间负气求胜之处,在所不免。原不能如《四书集注》,句铢字两,竭终身之力,研辨至精。特明代纂修诸臣,於革除之际,老师宿儒,诛锄略尽,不能如刘三吾等辑《书传会选》,於蔡氏多所补正。又成祖虽战伐之馀,欲兴文治,而实未能究心经义,定众说之是非。循声附和,亦其势然欤?是编之作,恭逢圣祖仁皇帝天亶聪明,道光经籍,研思六义,综贯四家。於众说之异同,既别白瑕瑜,独操衡鉴。
而编校诸臣,亦克承训示,考证详明,一字一句,务深溯诗人之本旨。故虽以《集传》为纲,而古义之不可磨灭者,必一一附录以补阙遗。於学术持其至平,於经义乃协其至当。
《风》、《雅》运昌,千载一遇,岂前代官书任儒臣拘守门户者所可比拟万一乎!△《钦定诗义折中》二十卷乾隆二十年,皇上御纂。镕铸众说,演阐经义,体例与《周易述义》同。训释多参稽古义,大旨亦同。盖我圣祖仁皇帝钦定《诗经汇纂》於《集传》之外,多附录旧说,实昭千古之至公。我皇上几暇研经,洞周窔奥,於汉以来诸儒之论,无不衡量得失,镜别异同。伏读御制《七十二候诗》中《虹始见》一篇,有“晦翁旧解我疑生”句。句下御注,於《诗集传》所释蝃蝀之义,详为辨证。
并於所释《郑风》诸篇概作淫诗者,亦根据毛、郑,订正其讹。反覆一二百言,益足见圣圣相承,心源如一。是以诸臣恭承彝训,编校是书,分章多准康成,徵事率从《小序》。使孔门大义,上溯渊源。卜氏旧传,远承端绪,因钦定《诗经》以树义,即因《御纂周易》以立名。作述之隆,后先辉耀。经术昌明,洵无过於昭代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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