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未免臆为推测。然如谓季友为巨奸窃交宫阃,则成风私事,《传》有明文,词严义正,足以为千古之大防矣。其论胡安国之书曰:“孔子虽因颜渊之问,有取於夏时,不应修《春秋》而遽有所改定也。胡安国氏谓《春秋》以夏正冠月,而朱熹氏非之,当矣。孔子之於《春秋》,述旧礼者也。
如恶诸侯之强而存天子,疾大夫之偪而存诸侯,愤吴、楚之横而尊中国,此皆臣子所得为者。若夫更革当代之王制,窃用天子之赏罚,决非孔子意也。夫孔子修《春秋》,方将以律当世之僣,其可自为僣哉?”其立义明白正大,深得圣人之意。盖迥非安国所及也。
△《春秋说》三十卷(永乐大典本)宋洪咨夔撰。咨夔字舜俞,於潜人。历官端明殿学士,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有咨夔《自序》,称自考功罢归,杜门深省,作《春秋说》。按本传称理宗初咨夔为考功员外郎,以忤史弥远,又言李全必为国患,为李知孝、梁成大所劾,镌秩家居者七年。是书盖是时所作也。又本传第称咨夔所著有《两汉诏令揽钞》、《春秋说》等书,而皆不载其卷数。朱彝尊《经义考》引吴任臣之言云“止三卷”。
《永乐大典》载吴潜所作咨夔《行状》,则谓《春秋说》实三十卷。今考是书,篇帙繁重,断非三卷所能尽。潜与咨夔同官相契,当亲见其手定之本。任臣所言,盖后来传闻之误耳。其书议论明鬯,而考据事势,推勘情伪,尤多前人所未发。如以书“公子友如陈”为著季氏专鲁之始,以晋侯执曹伯负刍而不为曹立君正为异日归之之地,以书“大蒐昌间”为季氏示威於众以胁国人,皆得笔削微意。惟谓庆父出奔为季友故纵,谓刘子、单子以王猛入王城为不知有君,颇有纰缪。
然弃短取长,其卓然可传者,不能没也。今《两汉诏令》等书久已散佚,此书亦无传本,惟《永乐大典》尚多载其文。谨裒辑编次,釐正讹舛,仍分为三十卷,以还旧观。至《春秋经》文,三《传》各有异同。今咨夔原本,《经》文已不可见,就其所说推之,知其大概多从《左氏》,而间亦参取於《公》、《穀》。今并加案语,附识其下。又自僖公十四年秋至三十三年、襄公十六年夏至三十一年,《永乐大典》原本已佚,而他家经解又绝无徵引,无从葺补,今亦姑阙之焉。
△《春秋经筌》十六卷(湖北巡抚采进本)宋赵鹏飞撰。鹏飞字企明,号木讷,绵州人。其意以说经者拘泥三《传》,各护师说,多失圣人本旨,故为此书,主於据《经》解《经》。其《自序》曰:“学者当以无《传》明《春秋》,不可以有《传》求《春秋》。无《传》以前,其旨安在,当默与心会矣。”又曰:“三《传》固不足据,然公吾心而评之,亦有时得圣意者。”夫三《传》去古未远,学有所受。其间经师衍说,渐失本意者,固亦有之。然必一举而刊除,则《春秋》所书之人,无以核其事;
所书之事,无以核其人。即以开卷一两事论之。元年春王正月,不书即位,其失在夫妇嫡庶之间。苟无《传》文,虽有穷理格物之儒,殚毕生之力,据《经》文而沈思之,不能知声子、仲子事也。郑伯克段于鄢,不言段为何人,其失在母子兄弟之际。苟无《传》文,虽有穷理格物之儒,殚毕生之力,据《经》文而沈思之,亦不能知为武姜子、庄公弟也。然则舍《传》言《经》,谈何容易!啖助、赵匡攻驳三《传》,已开异说之萌。至孙复而全弃旧文,遂贻《春秋》家无穷之弊。
蔡绦《铁围山丛谈》载鹿溪生黄沇之说曰“今时为《春秋》者,不探圣人之志,逐《传》则论鲁三桓、郑七穆,穷《经》则会计书甲子者若干、书侵书伐凡几”云云。沇从学於陈瓘、黄庭坚,其授受尚有渊源,而持论业已如此。盖皆沿复之说也。鹏飞此书,亦复之流派。其最陋者,至谓《经》书成风,不知为庄公之妾、僖公之妾,付之阙疑。张尚瑗《三传折诸》,讥其臆解谈经,不知《左氏》有成风事季友而属僖公之事,不值一噱。颇为切中其病。然复好持苛论,鹏飞则颇欲原情,其平允之处亦不可废。
寸有所长,存备一说可矣。
△《春秋或问》二十卷、附《春秋五论》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宋吕大圭撰。大圭字圭叔,号朴乡,南安人。淳祐七年进士。官至朝散大夫,行尚书吏部员外郎,兼国子编修、实录检讨官、崇政殿说书,出知兴化军。尝撰《春秋集传》,今已散佚。此《或问》二十卷,即申明《集传》之意也。大旨於三《传》之中多主《左氏》、《穀梁》,而深排《公羊》。於何休《解诂》,斥之尤力。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