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陆之说既已连篇累牍,衍朱、陆之说者又复充栋汗牛。夫性善性恶,关乎民彝天理,此不得不辨者也。若夫言太极不言无极,於阳变阴合之妙,修吉悖凶之理,未有害也。言太极兼言无极,於阳变阴合之妙,修吉悖凶之理,亦未有害也。顾舍人事而争天,又舍共睹共闻之天而争耳目不及之天,其所争者毫无与人事之得失,而曰吾以卫道。学问之醇疵,心术人品之邪正,天下国家之治乱,果系於此二字乎?医家之论三焦也,或曰有名而无形,或曰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实有名而有形,轇轕喧阗,动盈卷帙。
及问其虚实之诊,则有形与无形一也。问其补泻之方,则有形与无形亦一也。然则非争病之生死,特争说之胜负耳。太极、无极之辨,适类於是。故今於两家之说率置不录,谨发其例於此,后不缕辨焉。
△《太极图说论》十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国朝王嗣槐撰。嗣槐字仲昭,钱塘人。康熙己未荐举博学鸿词。老不与试,授内阁中书舍人以归。其书论圣人言《易》有太极,未尝言无,不应於太极之上复加无极二字。疑此图授自陈抟,非周濂溪作。朱、陆互相辨析,朱子不得已,止作无形有理以解之,而无极二字总流入二氏之说。又谓其言天道则曰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乃老氏道生天地之说。言人道则曰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主静二字尤为老氏根本所在。
又谓其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二语乃老氏言道之根原,而不死无生之枢纽。逐条辨驳,各为一篇,亦力申陆九渊之说者也。
△《太极集注》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国朝孙子昶撰。子昶号主一,闻喜人。康熙己未进士。官垣曲县知县。是书取朱子之解分配周子之图,列为十章,分裂原图,各系於下。又解周子原说亦分为十章,而句解字释,所释各注右解之几章,释某义,全摹朱子《大学章句》之体。图之后附以子昶所演易图,说之后附以诸家之说,大抵皆可已而不已。前有康熙丁卯范镐序,亦颇著微词云。
△《太极图说注解》(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陈兆成撰。兆成字慎亭,常熟人。是书作於康熙初,以发明朱子《太极图说》之注。其云性虽夹和在气禀中,而苟无习染之累,亦第於善之中微分差别,若谓之有恶则不可。足以补正程子善固性也,恶亦不可谓之非性之说。惟其谈五行干支,语多轇轕。至於以一岁四时,每一时九十日,分为十八日者五,以五行,各分主十八日,尤为新异。末有乾隆戊辰其子鲁附记凡例,称是书与《参同契》互有异同,是刻可分为二,可合为一云云。
盖与所注《参同契》并刊者,宜其惟讲阴阳五行之说矣。
△《通书问》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元何中撰。中有《通鉴纲目测海》,已著录。是书因朱子谓周子《通书》乃发明《太极图说》之义,故所注《通书》,皆比附於太极阴阳五行中。则谓二书各自为义,不必字字牵合,故作此书以辨之。前有自序,谓自天地以来,止有一理,理之同者,虽百世之上,百世之下,九州之内,四荒之外,无不同也。而况一人之心,一人之言,岂有不相通者乎?朱子释《通书》,显微阐幽,有功於学者至矣。然必欲以《通书》发明《图说》,则恐非周子著书之本意云云。
其持论颇精核,所疑各条,亦皆中理。卷末附记称,窃窥朱子之意,同时学者固有疑《图说》非周子之书。而朱子主张甚力,遂以《图说》为主,而以《通书》为发明《图说》而作云云,尤深得当时有激而立言之故。然二书分而解之,固各有义理;合而解之,於本意亦无所害。既非宏旨所关,又何必字句之间徒滋聚讼耶。
△《太极绎义》一卷、《通书绎义》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舒芬撰。芬有《周易笺》,已著录。此其所著《梓溪内集》之二种也。其说太极,大抵以《太极图》不本於《易》而本於《河图》。谓秋冬非肃杀,乃百物之所胎。土之寄王,惟夏秋之交。火烈金刚,水缓土柔,性之所以相近。火散金遒,木上水下,习之所以相远。皆与先儒之说不同,亦往往有难通之处。《通书》则不过随文解义而已。其释颜子章,谓陋巷,陋俗之巷也。其人习不善而能忧颜子之贫,乃颜子之德所化。
其说亦殊怪异也。
△《正蒙释》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旧本题明高攀龙集注,徐必达发明。攀龙有《周易易简说》,必达有《南京都察院志》,均已著录。叶向高序,称《正蒙》精深浩渺,朱子训释未尽,锡山高云从缘其指,广为集注。槜李徐德夫笃好此书,尝条其所见,谓之发明。以质云从之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