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曰:“吾自信无大过,但微时为童子师,稍懈怠耳。”道士拍其背曰:“妄食东人粥饭,废却子弟岁月,尚不为大过乎。”道士拂衣出。
后此子长,日事酒色,田尽则掘屋砖换酒,竟不识一丁而终。
◎一念解脱杭州长庆寺静缘和尚,金陵人,自言未出家时,尝山行失路,宿一破庙。半夜,忽见一僧来与语,相对神即惘惘,少顷,渐觉百脉倒涌,肌肤寸裂,肠胃中烈火燔烧,遍身痛如刀割,良久稍定。凝神审视,月光射窗,则见腰间丝带已作双缳,自缢檑上。忽前僧来为之解救,大骇曰:“夙无仇隙,身畔又无财可贪,何遽谋害?”僧答曰:“佛家无诳语,身实缢鬼,本欲以君替代。回念生前自缢时苦楚万状,恻然不忍,故复来解救,毋怪唐突也。
”言讫不见。乃探首出缳,再拜佛前,惕惕然,虑鬼又来扰。忽听前僧在窗下曰:“我以一念之修,伽蓝许从解脱。君夙业沉重,但自忏悔,可不坠于恶趣。姑安寝,且毋多虑也。”至晓回家,终无他异,以是因缘遂剃发报恩寺云。
◎延寿上虞顾华亭(大年),初在户部则例馆,忽遇一似旧识者,谓曰:“子寿不过三十六,今止四五年,曷不早归摒挡家事。”欲与语,倏不见。惘惘如梦,心甚恶之。迨馆满议叙,拣发福建,年正三十六。途中患病,危于呼吸,医者咸缩手,日夜暝然若死,但四肢温软。魂摇摇不定,所见多冥中状,恍惚有人抚之曰:“嘻,惫矣,亟服白虎汤。”遂自呼家人,速市白虎汤来。以其数日噤不语,众皆大喜,而医者又谓是汤与脉症不甚宜,以其呼之急,姑调剂以进,即时愈。
乾隆间尚官于汀州,竟无恙。闻其先一年,有梓乡某应礼闱试落第,即馆于京师,娶妻生一子,家有母,屡欲归,而苦无资。后某死,其妻将自鬻为人妾,以赀遣幼子归依孀姑。有人以华亭与乡故,乃以子托之,华亭即往告其妻曰:“果欲子归延宗嗣奉迈姑,则非不能守节者,毋自鬻也。母子扶概归里之需,余当肩任之。”
其妻大哭曰:“天乎!未亡人岂不知礼法哉?因无父母兄弟,自维年逾三十,多病,恐不久溘朝露,彼孤子,流落数千里外,不为仆隶,即填沟壑,天实为之矣。”听者莫不酸鼻。华亭以己将得官,双亲在京,方欲先送南旋,遂慨然白于父,携其母子并某旅概返里,更周恤之。有此盛德,宜天增其算矣。
◎亵经削禄徐上舍(本敬)负才不羁,好作歇后语,每以经文断章取义,或涉秽亵。曾在某督学幕中作集《四书》歇后诗曰:抛却刑于寡(妻),来看未丧斯(文),止因四海困(穷),博得七年之(病)。半折援之以(手),全昏请问其(目)。
且过子游子(夏),弃甲曳兵而(走)。才大心灵可以概见,乃竟偃蹇不第,未及中寿死。家贫无子弟,又乏嗣,无可继。孀妻刺绣糊口,每念宗祧无望,屡欲自戕。一日,忽见形,谓其妻曰:“吾本名列清华,位应显要,皆因亵渎圣经,禄籍削尽,尚有余谴。冥王以吾好作歇后语,乃罚绝后,幸祖宗有阴德,不斩大宗,吾弟将有子也。善抚继子,勿戚。”妻涕泣,欲与语,倏灭影。明年,其弟孪生二子,乃以一继嗣焉。朱蕉圃(海)曰:“亵渎圣经,冥罚如此之重。
余于童年曾集四书句,戏作男女居室题文,即此罪案。致陨越先绪,千里飘蓬,难苦备尝,坎坷不偶功名,惟送人作郡,家计则假贷为生,岂非孽由自作。尚有目不识丁之子,殆犹祖父之泽不斩其嗣欤?悔及噬脐,但向隅一哭而已。”
◎金太婆吴有金媒媪者,奔走巨室,晚年家甚丰,邻里呼为金太婆。便佞口给,与人货售珠翠,无不成而垄断其利,猾于牙侩。一夜,自提竹丝灯从葑泾归家,路远步蹇,微雨复来,正惶遽间,黑暗中突出一人,揽其袂曰:“金太婆,还我碧霞犀手串来。”金大骇,举灯瞩视,殊不识认,而面色黄瘦,双眼落窠,相对凛凛,肌生寒粟。答曰:“子为谁,未之见也,我何时取尔碧霞西碧东耶?”其人即怒而殴,灯亦扑灭,金狂呼:“强盗杀人,地邻救命。
”又遭土塞其口,声嘶不响。
披发相挣撞,殴愈急。良久,一人前劝云:“已矣,尔妻不思改适人,彼亦无由得尔物。”先是,某豪有少妇,孀守三五年,金为之媒,再醮,妇以碧霞犀手串酬之。闻此语,始知为鬼,叩头乞命。少顷,巡更者至,见金抢地哀告,状如癫痫。呼苏,送归。从此不复敢为孀妇媒再醮图重酬矣。夫少年嫠妇,苟不为饥寒所迫,尽易守节抚孤而卒。至再醮失身,其为花婆恶媪图财诱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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