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李定国奔入景线,巩昌王白文选亦以所部降。明遂绝。娄东鼎盛,无如琅琊、太原。琅琊自王倬起家少司马,子忬亦少司马,被法;忬子世贞、世懋,一为南司寇、一为南奉常。世贞子士骐,为铨曹主事:四代甲科。士骐子庆常,则习为侈汰,恣声色,先世业荡尽无余。子最繁,号圆照、名监者,袭荫为廉州太守,精绘事,粗持名检。余皆落拓无生产,有入沙门者。其季两人为优,以歌舞自活。余亲见其登场,大为时赏,而司寇之德泽尽矣。世懋子士騄,以孝廉为宪幕。
子瑞国,亦孝廉,能守家声。其子景,字明先,即以狎邪为不法,几破家。狱经年不解,受榜笞无数,摈之远郊,不列士类。其余别后(疑有脱误)如昊字惟夏,为诸生有声,亦以钱粮事受祸,而奉常之德泽亦衰矣。太原自王文肃起家少保,鼎爵为学宪。文肃子衡,以廷试第二人为编修,早殁。子时敏为奉常。子最众,次子揆,举进士;然诸子家渐落,恐亦为强弩之末也。
吾镇之宿重兵,自乙未始。先是,游击防汛,自袁公以副总戎至,而兵势益张矣。袁公既被里人讦去,而继之者张公大治,系辽左人,家世从龙。先为沂州总帅,以事左转黄州副阃。复以侄督楚中,例应避,调岭北,又调至沙溪。甫至,兵艘衔尾百余,人人股栗。州官封徐氏宅建牙,颇戢御兵弁。居半载,以大总兵陞任崇明。继之者,王公光前,即张侄婿。向为左协副阃,镇黄浦,今调沙溪。未半载,朝遣苏、宜两大人按行海上,以为七鸦口仅沟水耳,何烦副总戎为镇,撤去之。
王调防上海,民始就枕无惊。
朱国治之抚吴也,自知吴民衔怨,旦夕防变。密疏于朝,请以郎大将军镇苏。时郎公在杭,兵二万,皆八旗精选,郎公位同王侯。未至,郡守即自娄门一带及阊门大宅悉行封夺,每屋各粘一票,云所封之房即系军房,擅拆军房者斩。居民悉行驱逐,数里内外,几无人烟。既至,未几,将军以闽中败绩,株连逮去,继者为祖大将军。祖公年少,善抚驭。其按行海上白茅归郡,从沙溪假道,马数千骑奄忽而至,无一人下马饮杯水者。早自白茅发,暮抵奣子,屯营几二百里。
衔枚疾走,但所发人夫千余杠抬重物,亦二百里不一停顿,时当四月。
苏、宜两大人之按行海也,以为海寇陆梁,皆由娄人潜为内应,议将沿海一带居民尽逐去,空其地,庶进无所掠、退无所藏。于是满、汉两员差官专督其事,以军法行之。吾娄近海腴地,民一夕数惊,皆废耕种以待。既见滨海之人稠密特甚,亦有所不忍,乃驱斥崇沙几带。号令一出,民立刻迁徙,室庐一炬。老少妻孥狂呼奔走,浮海而死于乱流者,不可胜数。数百里之地,今皆荆棘参天,狐狸虎狼窟宅其间,林木萧条,燕巢无主,可为浩叹。
祖大将军镇吴,凡吴之为不法者,悉鬻身于其部曲,谓之投旗。既投之后,平日小嫌细忿,以片纸上之幕府,即率组练数十,以一锒铛锁其人去,非破产不已。吾娄增城令王公子彦,一家奴名马留者,小有憾于其主,挈其妻去之,不知其谁适。忽一日至娄,衣鲜服整,同伴皆韐韎武装。有密报王者,率众缚之;闻之贰守,系于狱,其同伴逸去。不两日,祖大将军檄至,拘王父子,而并提贰守王公,马留于狱中立出。其承檄一武弁,骄甚,寓僧寮,责供亿百端,闭子彦于寓三日夕。
凡家人舍中,兵弁络绎搜缉,无不挈妻子遁去。子彦堂中,亦虎狼肆踞,其宅一空。于是上下行金,仅以身免;而更求要路白之大将军,得鞫其人还之。然王仍许以不死。其人既归,州守笞之五十。子彦系之幽室,忽一日,裂鏁逸出,不知所之,恐祸未艾也。是举子彦废金一千五百余,而受辱受惊亦披猖极矣。同时闻风起者,不可枚举。州治之前,累累缚去者无数。有小怨在人者,恒惴惴不自保。至有大家闺妇不得意于夫,亦欲投旗,令人绝倒。
奏销提解诸人,于康熙元年五月特奉旨:无论已到京、未到京,皆释放还乡。吾娄凌搢,前以诖误提者,抚臣韩公特与之具疏辩白。部臣题覆,以为凌搢于三月十九日完。事在未奏前,有司何得朦混!于是总书徐来江、知州吕与兴、知府余廉征、署兵宪者抚臣朱国治,应各议处。奉旨依议,人心一快。
郑成功鸱张海上十数年,东南半壁以军事驿骚数千里。己亥之役,荼毒江左生灵数百万。至康熙元年五月,闻竟遂首邱,庶几海波其不扬乎!然闻其子犹在,故部曲犹存,未知终何如尔?或有为之左袒者,以为倔强差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