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独不见韩蕲王太清宫梦乎?残害生灵,或当得阴谴。
康熙初,童子试无得过十五人(缺)。天子有意右武,而病章句之不足取用,极意裁抑;兜鍪韐韎之夫,权在文臣之上(缺)。常熟许文玉之室吴氏,能诗书,负倜傥不羁之才。文玉名瑶,大司成石门公之次子。壬辰进士,为关右监司,以奏销罢归。时里中有朱姓者,富豪也,适许之家人病死,有嗾之者,以为此朱所使也。于是吴氏从二百家人至其家,风卷而缚其主,归系死者足,榜笞无数。朱之族子名元祫者,进士,哭诉于县公,挟其舆至许处,得勉强脱之归。
而吴夫人恚甚,詈文玉曰:若无一筹耶?吾当终扼其吭耳。于是扬扬至吴门。时祖大将军镇吴,先以名简投副都统;夫人入,而握手甚欢。次日,始一牒控之祖大将军,而朱姓者锒铛就缚,万金风尽。朱乃愬之总督郎公、复愬之京口刘大将军,吴夫人更以其间媒孽之于刘,复费万金不止矣。总督郎公之牒,下之苏松道臣;吴夫人轻舟就讯,亦不知其事若何。适虞山友人陈崑良在娄,谈其事甚悉。同时又有柳夫人者,本一娼也,博学能古文辞。大宗伯钱公,素以博学重海内,柳慕之,一日,扁舟来谒,遂订终身,居恒与之角艺,钱往往为之屈。
才极不羁,牧斋逮时,能戎就装变服,挟一骑护之。居家则为道人装,别有一种风调。其所与狎者,一失意即能杀之如反掌,更狎他人。吴则艳妆浓裹,每遇春花秋月,从女奴十,往来山水,盘礴登眺。旗亭萧寺,挥毫染笔,观者如堵墙,色不一动。吴之学不如柳,然才名相埒;其风流跌荡,则同为天地间一异物也。吴少年事甚多,不敢笔之于书。
吴兴朱国桢,号平涵,明朝哲宗时辅臣;撰明史几百卷,藏于家。至顺治时,其家已落,子孙不能守,以其稿本贸之庄姓者。庄故富豪,能文墨,广聘诸名士续成之,而更布之板——其所续烈皇帝朝诸传,于我朝龙兴事有犯,诸人不察也;盛行之坊间。闻吴兴有县令挟其事,与之为难,而庄不即答。于是首之朝,天子震怒,逮系若干人。如查继佐、陆圻、范骧,皆浙中名宿。其他姻党亲戚,一字之连、一词之及,无不就捕。每逮一人,则其家男女百口,皆锒铛同缚,杭州狱中至二千余人。
妇女衣带及发,悉剪去,恐其自经;男子皆锻链极刑。攀染及江南,书贾陆德儒亦被祸。陆方嫁女,妇女杂集,质明祸发,悉就缚。天子遣两部臣至杭亲讯,今狱犹未决。
蘖庵和尚,姓熊,讳开元,号鱼山,湖广嘉鱼人。天启乙丑进士,筮仕为崇明令,调繁吴江令。余初试童子时,见其引童子入试,年未三十,风流潇洒。入觐,拜吏科;未几,逐去。其在吴江,喜与名士游。时天如唱文社,熊公为之领袖。既罢谏官,十年不调。至崇祯巳、午间,稍稍复起为行人副使。时宜兴再召,独秉国揆,天子宠之甚。初亦收揽时誉,后渐贪婪为不法。公独抗疏,更于密室夜对。天子以庇宜兴,下诏狱拷掠,复廷杖一百,禁之狱。未一年而宜兴奸迹大露,天子逐之归,复提至京,于古庙赐尽;
人相率贺熊公,谓不日开棍出狱门矣。然天子终护前非,遣戍浙江。不几日而甲申燕都之难作,又未几而南都沦覆,公与金公正希同举义师,志图恢复。金战死,公乃削发为浮屠,栖吴郡之灵岩山。顺治乙未,募米至沙溪,颓然老僧也。未几,主席于虞山之三峰。
明史之狱,发难于吴之庸。后攀染无数,凡藏书者与著书一体同罪,严旨逮捕。吴江有两生,一为潘圣章、一为吴炎,平日闭门读书,亦私着明史一部,藏之家,未及梓。庄允成以其同心也,列之参评。后按籍擒捕,两县令、一司理登门亲缉,一则方巾大袖以迎,一则儒巾褴衫以迎,辞气慷慨。凡子女妻妾,一一呼出,尽以付之。两县令、一司理谓:君家少子姑藏匿,何必为破卵。两生曰:吾一门已登鬼籙,岂望覆巢完卵耶!悉就械,而挺身至杭就讯。
既见两部官,痛骂不屈;夹二棍,骂益甚,两部官蹴其齿尽落。闻两生于我朝定鼎之后,闭关不与人通,一以著书为事。其譔明史也,虞山钱宗伯以书三航,供其纂辑。至今发未剪,亦首阳之民。其慨然以妻子尽出者,岂真铁石心哉!一腔热血,有难言者存矣。
明史之狱。决于康熙二年之五月二十六日,得重辟者七十人。凌迟者十八人,茅氏一门得其七,当是鹿门后人;如庄、如朱,皆在数中。朱字右明,出赀四、五百万助刻,故亦株连。其余绞者数人,郡伯、司理皆与焉。外皆骈首就戮。浒墅榷关使者李继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