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云:“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之句,公闻之,怃然曰:人生行乐耳,何自苦如此。亟命于宅库支钱若干,复取前所出侍儿,既来,夫人亦不复谁何也。
陈莹中云,岭南之人见逐客,不问官高卑,皆呼为相公,想是见相公常来也。一长老在欧阳公座上见公家小儿有小名僧哥者,戏谓公曰:公不重佛,安得此名。公笑曰:人家小儿要易长育,往往以贱名为小名,如狗羊犬马之类是也。闻者莫不服公之捷对。裕陵尝因便殿与二三大臣论事,已而言曰:尝思唐明皇晚年侈心一摇,其为祸有不胜言者,本朝无前代离宫别馆,游豫奢侈非特不为,亦不暇为也,盖北有狂虏,西有黠羌,朝廷汲汲然左枝右梧,未尝一日不念之。
二虏之势所以难制者,有城国,有行国,古之夷狄能行而已,今兼中国之所有矣,比之汉唐最为强盛。大臣皆言:陛下圣虑及此,二虏不足扑灭矣。上曰:安有扑灭之理,但用此以为外惧则可。
温公无子又无姬侍,裴夫人既亡,公常忽忽,不乐时至独乐园,于读书堂危坐终日,常作小诗,隶书梁间云:暂来还似客,归去不成家。其回人简有云:草妨步则之,木碍冠则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与同生天地间,亦各欲遂其生耳。可见公存心也。
石曼卿一日在李驸马家,见杨大年写绝句诗一首云:折戟沈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后书义山二字。曼卿笑云:昆里没这般文章。涂去义山字,书其榜曰牧之。盖两家集中皆载此诗也,此诗佳甚,但颇费解说。
熙宁四年,吕诲表乞致仕,有曰: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不知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后先,妄投汤剂,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肢,浸成风痹,遂难行步,非徒惮跖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柰何。虽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是思逃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还政。於戏,献可之论可谓至矣。
周种言,垂帘时,一日早朝,执政因理会事,太皇太后命一黄门于内中取案上文字来,黄门仓卒取至,误触上幞头坠地,时上未着巾也,但见新剃头撮数小角儿,黄门者震惧,几不能立,旁有黄门取幞头以进,上凝然端坐,亦不怒亦不问。既退,押班具其事取旨,上曰:只是错。太后命押班只是就本班量行遣。又言,一日辅臣帘前论事甚久,上忽顾一小黄门,附耳与语,小黄门者既去,顷之复来,亦附耳而奏,上忽矍然而兴。俄闻御屏后小锣钹之声交作,须臾即止,上复出,一黄门抱上御椅子,再端拱而坐,直待奏事毕乃退,太皇亦顾上笑。
章子厚为侍从时,遇其生朝会客,其门人林特者亦乡人也,以诗为寿,子厚晚于座上取诗以示客,且指其颂德处云:只是海行言语,道人须道,著乃为工。门人者颇不平之,忽曰:昔人有令画工传神,以其不似命别为之,既而又以不似,凡三四易。画工怒曰,若画得似后,是甚模样。满坐哄然。
章子厚,人言初生时父母欲不举,已纳水盆中,为人救止。其后朝士颇闻其事,苏子瞻尝与子厚诗有“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之语,子厚谓其讥己也,颇不乐。熙宁中,有荐华山陈戬者,博学知治乱大体,三十年不出户庭,邻人有不识者,云是希夷宗人。既对便坐,上先览其所进时议,甚喜之,至是命坐赐茶,戬乃趑趄皇恐,谢不敢者再三,云上有鸱尾,乞陛下暂令除去,上使之退,左右皆掩笑,上亦不怒,对辅臣亦未尝言及。一日,忽有旨赐束帛,令还山。
太祖尝有言不用南人为相,实录国史皆载,陶《开基万年录》、《开宝史谱》言之甚详,皆言太祖亲写“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石政事堂上。或云自王文穆大拜后,吏辈故坏壁,因移石于他处,后浸不知所在。既而,王安石、章相继用事,为人窃去如前两书,今馆中有其名而亡其书也,顷时尚见其他小说,往往互见,今皆为人节略去,人少有知者,知亦不敢言矣。
予一日道过毗陵,舍于张郎中巷,见张之第宅雄伟,园亭台榭之胜,古木参天,因爱而访之。问其世家,则知国初时有张亻必者,随李煜入朝,太宗时亻必在史馆,家常多食客。一日,上问:卿何宾客之多,每日聚说何事?亻必曰:臣之亲旧多客都下,贫乏绝粮,臣累轻而俸有余,故常过臣,饭止菜羹而已,臣愧菲薄而彼更以为羹美,故其来也,不得而拒之。一日,上遣快行家一人,伺其食时直入其家,亻必方对客饭,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