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绵属,各拥青螺髻,方山一台,仅吐尺许,意象超忽,不似从人间行,兹山第一观也。山多石,而泉从半山堕,氵弥漫泻石间,作涓涓流,恨泉脉稍微,无庐山棲贤桥下声耳。更上,一巨石若端冕而立,不知何人大书其上曰:“高山仰止”。越巨石行,又二里许为废亭,石碑犹立蔓草中,稍折而南,入一隘门,卑仅容舆,而崖削立为磴数十级,而下划然中启,灵源洞在焉。灵源洞者,四面皆石壁,中裂一涧,深可二丈许,其端有若洞者,故以洞名。
涧上为石梁甚钜,可席而坐,桥左筑小庵两楹于涧上,道者居之。三帅将以榼就庵而饮,湫不容膝,乃复出饮桥上。桥左右皆勒游人名字,多篆隶,古雅可爱,最前者宋嘉祐间知福州燕度偕其僚佐来游,字作蔡端明体。最后者为我明屠尚书侨,张尚书时彻时为藩臬同游,字殊不逮。最钜者涧下一石,高正得二丈镌一“寿”字,拓工方施纸就拓焉。
涧形势甚伟而酷恨无泉,《山志》云:“五代时,僧神晏诵经,恶水声喧,叱之遂西流,故又名喝水岩。”大为游人减兴,今安得复喝之来也。问泉所在,导者左折,循崖而南,凿为龙首,有泉吐焉。甃石为池,盎而不溢,伏流下堕草间,即寺前所见水源也。余爱其清驶,掏水而濯,徘徊间为右伯诸公促行。乃复从隘出,循大道而上,更历废亭,一山忽可见。短垣中数树桃花,人家历落,问之乃半山废寺僧寮也。寺枕大顶峰下,闻甚宏丽,为野火所焚。
门之外,故罗汉泉,门址尚存。行数级,辄得一遗址,如是者三四历,而后为方丈。盖煨烬之后,山僧结茆而庐。三帅复倾榼其地,钱、徐二公锐欲陟山巅,而帅陈君复盛言,望海可穷罗源、连江境,亟登舆。山僧、舁夫俱有难色,盖自此上大顶峰,皆仰面行蒙茸间,无复石磴矣。至巅,多积石,其坳处碁累,似曾亭之,久为海风所败矣。亟问僧,晦翁先生所书“天风海涛”何在?乃刻一卧石上,书楷而遒,稍不似平日书。因叹:“自有宇宙便有此山,而誇诩胜事,使人欣然愿往,则以先生石间书,故士安可不自竖立?
”陈公稍倦登降,坐石间,迟诸公不至,欲返,余固挽之小立,则诸舆冉冉至矣。因复与穷四面之胜,其南则方山削成平田,尽见伏而不敢称宾,南台、西峡二江分流忽合,脉络明甚。诸小浦纡回,俨若游螭,注于大江。西则南台石梁,虹卧江上,历历若有人度,福州城垣,枕山如带,芋原江右抱而来,无所不见。北指连冈,重叠漫衍,海波穿入其中,皆罗源、连江二县境是也。东望大海,两江北汇,是名马头。稍北而诸溪尽化为咸海矣。犹恨诸山包络其外,未究大观,惟正东日出处,旷望无际,若红雾数十里幂之。
问僧,云:“是梅花所,所面大海。”又云:“红者是海中大沙。”然不能尽解也。余与钱公立谈久之,兴尽而返。下至半山,陈君息僧房,群公至,拉之出,浮数大白而行,日已西矣。
于是织云不兴,大江来荡,吾胸浩然生白,而独日所射处,闪闪作紫金光,亦一奇也。入寺飨,三帅宴饮毕,而亟易舆行,日在崦嵫,十里螟色,城郭生烟。比入城,元宵灯火光照乘矣。大都兹山以峻名,以登眺胜,灵源而外,奇丽无闻,而右伯及诸公犹以登顿为劳,眺览亡奇为恨。第吾辈日坐堂皇,理簿书,目境不四游,一旦以公暇,联镳登高山,望大海,循览名贤书迹,俯仰今昔,亦足舒其逸矣。何必更希奇丽为观耶!或曰:“登鼓山须秋气清,小琉球隐隐可望云。
”以俟左伯景熙,归而语之。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文烛字玉叔,湖广沔阳(今湖北沔阳)人,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进士,工古文歌诗,由汝南知府迁福建布政使,累官大理寺卿,年六十卒。
游鼓山记
万历甲申秋,余登福州城楼,东望大海,盖有鼓山云。昔人有言,八闽山海郡,盘山者势局而不能廓以舒,濒海者气荡而不能隩以周,不荡不局,州处其中,而环州惟鼓山为高,能兴云雨,盖一州之镇也。宋人赵汝愚有:“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直送海涛来”之句,朱紫阳先生,摘“天风海涛”四字,书于山之绝顶,其概闻天下久矣。
乙酉秋,余与左使陶景煕,约游不果。明年丙戌与参知王敬美约,宪副钱恭卿、徐克贤、佥宪刘质之,俱翩翩有游兴。阃司卢、金、陈三将军愿置酒以请,乃春正月十七日也。是日昧爽出城东门时,歊雾蓬渤,云蒸昏昧,杳杳深沉,对面莫辨人须眉。行二十里,闻鸡犬声,始知为山家,又十余里,始一僧迎于山门外,及坐方丈,花草菁葱,诸公出佛堂饭焉,各以软舆登山,径多石磴,以索引,鱼贯而上,行二里,旧有圆通亭,今废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