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武帝之所以悔于终者早悔之,幸甚!至宣帝时,魏相请罢车师之田,元帝时,贾捐之请弃朱崖郡,唐相狄仁杰亦请弃四镇,立斛瑟罗为可汗,又请弃安东【九】,却立高氏,李德裕亦请勿保安西,是数人者皆一时之贤,岂不为国家惜威灵,重弃其地哉?盖不欲贪外耗内,疲竭生灵,徇虚名,受实敝,遗国家无穷之患也。今穷荒之地,于国家之势,不以得为强,不以失为弱,识者皆曰去大患以自全,乃所以强耳。夫得地不如养民,防人不如守己,今因其有请而与之,足以示怀柔之恩,结和平之信。
若失此时,后日兵连祸结,中国厌苦,而腹心之患生,陛下虽欲举而弃之,将不能矣。臣度议者不过曰:十余年间竭天下之力而得之,宁忍一旦委之乎?此不知经远者之论也。夫已耗之民财,已伤之民命,既非悔可追矣,而后日之患,犹不虑之于今,则当何时而已耶?又不过曰:恐启无厌之求,益生边患,不如勿与。此不知自处者之虑也。夫彼求者无名,则我执者有辞,无名之求,势当自屈。且彼虽外夷,既已与之,宁不知恩,尚何无厌之请耶?若有恩以结之,犹恐其来,则无恩以与之,将如何哉?
臣闻开边之初,其费不可以数言;罢兵之后,岁岁常费犹不减数百万,一有骚动,其将奈何?陛下须念此皆中原生灵膏血!夫中原者,陛下据之以制边徼者也。而以生灵膏血涂穷荒不毛之地,欲为垂世长久之计,岂不殆乎!惟陛下镘神,早赐睿断,天下幸甚!
御史中丞刘挚言:(挚言不得其时,当在夏使未入见以前,今附苏辙再论兰州后。)84臣伏见元丰中出兵西界,增创城垒,议者讲求利害久矣。臣亦尝具三策(三策未见。)上于朝。今夏人泛遣使者,已到邸累日,其势必有邀请。虽庙议默定,而区区不能自已,谨复条其一二,补前奏之未备,以待采择。议者之论,臣尝询访本末,备得其说。为弃地之议者曰:往年兴师,本以吊民伐罪,既取地自利,其势必争;伤财害民,以争非其地,其势不得不弃;
困而后弃,不如一捐空城予之以示惠。此言是也。然难者谓:予地所以息争,若虎狼无厌,争求不已,得地据险,益扰近郡,其能保不为患乎?为守地之议者曰:顿储设阻,增募土兵,远斥近援,何地不守。且先皇帝之所得而以予人,非是。此言亦是也。然难者谓:虏不得地,兵难不解,日引月长,边衅益大,其能保终守此地乎?故议者之论,非不曲尽事理,至于弭未然之患,如难者所忧,则虽好谋之人,莫敢任责。窃料朝廷深计远虑,未欲遽决,亦必以此。
臣愚不佞,独谓用兵以终守其地,诚难保也。弃地而使不为患,臣虽老矣,愿保没齿不见边境之忧。惟陛下赦其愚,使毕其说。84臣闻向所得地,在熙河为兰州,在鄜延为五寨,兰州本西蕃故地,而五寨本夏戎所有也。其地道理迂直,产利厚薄,所须守兵多寡,转饷劳逸,皆朝廷所熟究,臣不复道。而自夏人视之,为必争之地,彼将以誓约为请。固执不予,彼将兽困而斗,借兵北戎,以逞其忿,朝廷且有西顾之忧。使我师每战每胜,臣犹以为非国之利,又况杀伤相当,成败未可知。
皇帝陛下谅闇之际,太皇太后垂帘称制,正思与民休息,而顾欲戮力血战,以争尺寸无用之地,所谓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由此言之,终守其地,是臣之所不敢保也。国朝自祖宗以来,岁捐金帛数十万,遣使修约,而夏戎稽首顺命者,数十百年矣。外国好争亡厌,固天性也,然且如此,则恩深利厚足以羁縻其心故也。今乘先帝讨击之威,因其屈服之势,旷然推惠,归侵地,复岁赐,丁宁戒敕,悉弃前患,复谨旧约,彼虽有桀黠睚鴺之意,既已杜塞其欲,使无所发,则亦将感激退听,复如前日。
何苦必欲动觽犯顺,以自鱼肉其民,虽彼之国,宁独利乎?古之养虎者,时其饥饱,适其怒心,虎或可养,而况人乎?由此言之,弭患息争,非独臣以死保之,自祖宗以来,御夏戎者用此道也。臣愿采议者之论,观异日之势,而断以此意。大计既决,其余措置纤悉,施行次第,在朝廷裁之而已。虽然,臣犹有拳拳之愚,不敢不尽。84今夫请地在彼,予地在我,是以主制客,以逸待劳之势也。为彼计则不得不急,为我计正宜从容闲暇,镇以无事。臣窃怪近日议者皇皇汲汲,视此地如金城汤池,惟恐不守;
不然如附赘垂疣,惟速去之为快。异议纷起,先自惑乱,又何其迫遽无大体也。今使者虽在邸,臣愿且毋遽许以地,而厚礼答之,善词遣之。或先复岁赐,而微示以不爱地之意,度其效顺坚决,至于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