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以天下承平,为岁深远,而国用不赡,民力益困。今聚师境上,调费寖广,倚于经入则财不给,加以横赋则人不堪。救兹交急,特在陛下身先率下,惟事事得其撙节而已。臣窃惟陛下躬勤节用,克自抑畏,凡诸服御,殊为菲薄,而兹中外之论皆言用度之过,臣窃疑之。盖宫闱嬖昵,左右近习,假威恣横,敢为欺诬,仰恃仁慈,缘为奸弊。且禁中呼索,辄称圣旨,有司应奉,皆为上供,外人不知其详,而讥议累乎盛德。国家帑藏之困,乃髃下侵牟之蠹也。
伏愿陛下上念宗社之计,下以生民为心,彼妇人、宦者,何烦过于姑息【一○】,超然远虑,断自天心。试取先帝之世及陛下临御以来天圣之初宫司帐籍,如内东门之类,比较近年支费金帛,则知增损丰俭之数。以一言裁减之恩,为万方广富之本【一一】,兆民所赖,为幸实深。先朝已前事恐难继,若天圣初体例,夫岂远哉。因降诏书,谕天下以陛下忧边之心【一二】、爱民之故,则将卒闻之,孰不奋励以授命?士民闻之,孰不鼓舞以称仁?至于外诸司库务,凡百横费,乞特置司局,选用公平通敏谙晓时务之士两三员条理之,而以大臣一人监领其事。
其不便者,惟是左右主当之人尔。诚陛下断之不疑,无容沮挠,则上可以资德美,下可以施恩惠,内可以集国计,外可以成武功,效速而利多,事近而德远,此当世之切务也。」
方平既受诏与贾昌朝等减省浮费,又言:「窃闻渊旨,先自宫禁裁省一切用度【一三】,至于圣躬奉给缗钱,亦令罢供。此盖陛下身先勤俭,为生灵计。夫减省所为者,自下而议上则于礼不顺【一四】,由上以率下则于名为正。臣愿以禁中所行之事,择其大者【一五】三数节,宣示外廷,因发明诏,使天下共知圣意忧边爱人之深,则中外臣庶得不体国家之急上成德美者乎?特在陛下断之清衷,不屑细言,则成功可冀也。其有徇己之私,与则喜,夺则怒,此女子与小人之情,怨谤所由生也。
臣辈敢不竭情尽虑,上副天心!」
壬子,内出诏书,减皇后及宗室妇郊祀所赐之半,着为式。又诏皇后、嫔御进奉干元节回赐权罢【一六】,边事宁日听旨。于是皇后、嫔御各上俸钱五月以助军费,宗室刺史以上亦纳公使钱之半。荆王元俨尽纳公使钱,诏以半给之。减罢回赐乃甲寅日,今从本志并书。给元俨公使之半乃甲子日,今亦并书。司马光日记载元俨愁杀人事,附明年五月甲午。
癸丑,命知贝州、供备库使、恩州团练使张茂实为回谢契丹国信副使,代符惟忠也。惟忠行至武强,病卒,富弼请以茂实代之,诏从其请。 初,转运使张□之奏罢冀、贝骁捷军士上关银□钱,事下茂实议,茂实言此界河策先锋兵,有战必先,故平时赐与异于诸军,不可罢。□之犹执不已,其后遂奏罢保州云翼别给钱粮,军怨,果叛。此据茂实传,保州云翼军叛事在四年八月,□之以此年三月为河北漕,三年五月入为盐铁副使,十月又为都漕。
甲寅,诏三馆臣僚上封事及听请对。余靖论文彦博知秦州状以为五月七日敕,按甲寅乃十二日,今从实录。 集贤校理欧阳修上疏曰:
臣近准诏书,许以封章言事。臣学识愚昧,不能广引深远,以明治乱之源,谨采当今急务,为三弊、五事以应诏书所求,伏惟陛下裁择。臣闻自古王者之治天下,虽有忧勤之心,而不知致理之要,则心愈劳而事愈乖;虽有纳谏之明,而无力行之果断,则言愈多而听愈惑。故为人君者,以细务责人,专大事而独断,此致理之要也;纳一言而可用,虽觽议不得以沮之,此力行之果断也。知此二者,天下无难致理矣。臣伏见国家大兵一动,中外骚然,陛下思社稷之安危,念兵民之困弊,四五年来,忧勤可谓至矣。
然兵日益老,贼日益强,并九州岛之力,平一西戎小者,尚无一人敢前,今又北敌大者,违盟妄作,其将何以御之?从来所患者外藩,今外藩叛矣;所患者盗贼,今盗贼起矣;所忧者水旱,今水旱作矣;所仰者民力,今民力困矣;所急者财用,今财用乏矣。陛下之心日忧于一日,天下之势岁危于一岁,此臣所谓用心虽劳【一七】,而不知求致理之要者也。近年朝廷虽广言路,献计之士不下数千,然而事绪转多,枝梧不暇【一八】。从前所采,觽议纷纭,至于临事,谁策可用?
此臣所谓听言虽多,不如力行之果断者也。臣伏思圣心所甚忧,即当今所最阙者,不过曰无兵也,无将也,无财用也,无御敌之策也,无可任之臣也。此五者陛下忧其未有,而臣谓今皆有之,然陛下未得而用之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