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行其职业也。又庸人之情,苟策非己出,则娼嫉沮坏,惟恐其成。官吏若是者,十常五六。借使使者所规画曲尽其宜,在彼之日,其当职之人已怏怏不悦,不肯同心以助其谋,协力以成其事,曰:“朝廷自遣专使治之,我何敢与知?”及返命之日,彼必败之於后,曰:“使者既谋而授我,我今竭力而成之,功悉归於首谋之人,我何有哉?”此所以谓不若毋遣使者而属任当职之人为愈也。夫使者,所以通远迩之情,固不可无。然今之转运使,即古使者之任,苟得人而委之,贤於蹔遣使者远矣。
若监司自为奸慝贪纵,或有所隐蔽欺罔,或为部内之人所讼,或所谋画之事未得其宜,朝廷欲察其罪恶,审其虚实,判其曲直,决其是非,然后别遣使者案之。若按得其实,监司有罪则当刑,不才则当废,岂有但己者也!今每有一事,朝廷辄自京师遣使者往治之,是在外之官皆无所用也。使者既代之治事,而当职之人亦无所刑、无所废,是只使之拱手旁观,偷安窃禄者矣!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体也。今朝廷之士,左右之臣,皆曰“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己,太平之功可指日而致。
”臣愚窃独以为未也。臣闻古之圣帝明王,闻人之言则能识其是非,故谓之聪;观人之行则能察其邪正,故谓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谓之刚;取是而荙非,诛邪而用正,确然无所疑,故谓之断;诛一不善,而天下不善者皆惧,故谓之威;赏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谓之福。今陛下聪明刚断,则诚体之矣,欲收威福之柄,则诚有其志矣,然於所以为之之道,尚或有所未尽,故臣以为太平之功,未可期也。夫帝王之道,当务其远者、大者,而略其近者、小者。
国之大事,当与公卿议之,而不当使小臣参之;四方之事,当使牧伯察之,而不当使左右觇之。傥公卿、牧伯尚不能择贤而任之,小臣左右独能得贤而使之乎?若苟为不贤,则险诐私谒,无不为已。今陛下好於禁中出手诏指挥外事,非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非次迁官,或无故废罢,外人疑骇,不知所从。此岂非朝廷之士、左右之臣,所谓“聪明刚断,威福在己”者邪!陛下闻其言而信之,臣窃以为过矣!夫公卿所荐举、牧伯所以纠劾,或谓之贤者而不贤,谓之有罪而无罪,皆有迹可见,责有所归,故不敢大为欺罔。
若奸臣密白陛下,令陛下自为圣意以行之,则威福集於私门,怨谤归於陛下矣,安得谓之威福在陛下邪?且陛下曏时中诏所指挥者,率非大事,至於两禁美官、边藩将帅、省府职任。诸路监司,此皆众人之所希求,治乱之所系属。当除授之际,窃恐未必一一出圣志。若乃奸邪贪猥之人,陛下所明知而黜去者,或更改官而升资,或不久复进用,然则威福之柄果不在陛下,而陛下偶未之思也。以此观之,面誉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已,太平可立致”者,非愚则谀,不可不察也。
陛下必欲威福在己,曷若谨择公卿大臣,明正忠信者留之,愚昧阿私者去之。在位者既皆得其人矣,然凡举一事,则与之公议於朝,使各言其志,陛下清心平虑,择其是者而行之,非者不得复夺也;凡除一官,亦与之公议於朝,使各举所知,陛下清心平虑,择其贤者而用之,不肖者不能复争也。如此,则议者、举者虽在公卿大臣,而行之、用之皆在陛下,安得谓之威福不在己邪?陛下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夫三人并居,无所统一,不散则乱,是故立君以司牧之。
并臣百姓,势均力敌,不能相治,故从人君决之。人君者,固所以决是非、行刑赏也。若人君复不肯决,当使从谁决之乎?夫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国家凡举一事,朝野之人必或以为是,或以为非;凡用一人,必或以为贤,或以为不肖,此固人情之常,自古而然,不足怪也。要在人主审其是非而取舍之。取是而舍非则安荣,取非而舍是则危辱,此乃安危荣辱之所以分也。是以圣王重之,故博谋群臣下及庶人,然而终决之者,要在人君也。古人有言曰:“谋之在多,断之在独。
”谋之多,故可以观利害之极致;断之独,故可以定天下之是非。若知谋而不知断,则群下人人各欲逞其私志,斯衰乱之政也。《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於道。哀哉为猷,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此言周室之衰,人臣不知先王之大道,务争近小之事,人君不能定其可否,而事终无成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