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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钓矶立谈-宋-史温*导航地图-第10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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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惧无时而可以得人也。”晟曰:“不然。仆闻之,昔墨子见染素丝者而叹曰:‘所入者变,其色亦变,凡五入而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舜染于许由、伯阳,禹染于皋陶、伯益,汤染于伊尹、仲虺,武王染于太公望周公旦。此四王者,所以染当,故王天下。夏桀染于羊辛、岐踵之戎,纣染于崇侯、恶来,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终,幽王染于虢公鼓、祭敦,此四王者,所染不当,故为天下戮。’今晟之私忧过计,非谓求备于人材也,畏所入者变,则其色亦变也。
夫戒在于所染,岂惟人主则然,自千乘之国,百乘之家,以至于士庶人,无不其然。君侯德操内定,洞鉴情伪,灼知事物之数,小夫忄佥人,固无窜察,晟实恐九重渊深,四聪之路不宜壅塞,倘若左右前后,坌至雾集,政当有敷受之垢,或可以移乾刚之断。当尔之日,君侯方将挈其契领,无所及矣。晟本羁旅之余,智意昏,诚感主上不世之遇,而怀君侯推毂之私,故贪竭其{羽毛}々之思,唯君侯才幸。”又数日,韩熙载入见齐邱,曰:“小人今旦出郊,见群儿为飞鸢之戏,窃有所感激也。
今为相君言之,可乎?”齐邱曰:“愿闻之。”熙载曰:“夫飞鸢之初逝也,其丝发于轮,缓急在掌握之间,或上或下,盖唯群儿所欲尔。及空回风迅,线尾端直,进或激昂动摇,群儿相语曰:‘此名索线也,慎不可纵,纵则断线而去矣。’执线轮者,心知其如此,然独念其决起可以快一时之观,而又力亦有所不能加。力不能加,则虽欲不纵,亦不可得也,既纵之,后怦怦如鼓危弦,其声琮,忽一得势,则大挽裂以往,或盘珊太虚之上,或投于沧洲杳渺之外,或宁于积莽翳荟之间,群儿蹑断绪,穷荒径,尽日力而不可得,踵穿衣决而返,至为其亲加扑捶焉。
嗟夫!世事大有似此者,愿相君以为念。”齐邱曰:“日者无忌有言,于齐邱之心鼎鼎然,今叔言之辨,可谓微矣。吾方思之,异日有以教我,愿有所承。”熙载曰:“天下之势,盖又有甚于此者,须别日谒之。”及冯、陈、朱查之党成,齐邱地在嫌甚,不得已逊于九峰之谷。一日,晨起览镜,曰:“吾貌有惭色,应愧孙无忌、韩叔言。”盖谓此也。
叟曰:“忄佥猾之移人也,顾不怪哉!宋子嵩心知其故,而且不免焉。古诗有之:“当路莫栽荆棘树,他时免挂子孙衣。”乃如子嵩则身惧其难,由其用智之不明故也,惜夫!
山东有隐君子者,素负杰人之材,与昌黎韩熙载同时南渡。初以说干宋齐邱,为五可十必然之论,大抵多指汤、武、伊、吕事。齐邱谢曰:“子之道大,吾惧不能了此。”因引以见烈祖。烈祖曰:“江南之埒如覆瓯,子幸何以教我。”对曰:“昔关中父老语刘德舆曰:‘长安千门万户,是公家百姓,五陵联络,是公家坟墓,舍此将欲何之。’故小人亦以是为明使君愿,倘不能拓定中土,王有京雒,终不足言也。烈祖颇喜其言,然以南国初基,未能用也,遂擢为校书郎,縻以群从事。
雅非其所欲也,于是放意泉石,以诗酒自娱。及嗣主登位,韩叔言表荐其名,召将用之,见于便殿,曰:“臣草野之人,渔钓而已,邦国大计,非臣所能知。”嗣主赐之以酒,饮即径醉,溺于殿陛之下。上笑曰:“真隐士也。”赐田五亩以遣之,遂卒不仕。
叟尝闻帝者得其根ぼ,王者得其英华,霸者得其附枝,小之不可以为大,犹东之不可以为西也。有如之人者,邀说烈祖以王者之事而不合,则有卷之而巳矣,夫岂肯斫而小之也哉!昌黎韩熙载,字叔言,慷慨有才学。尝著书,号《格言》传于世。家故富豪,颇好侈亻太,不为烈祖所礼。元宗爱其词章,且东宫旧僚也,故骤见任用。在朝挺挺谅直,不为权势所喜,至诬以纵酒,黜为和州司马,其实熙载酒量,涓滴而巳。久之,复入纶掖,诰令典雅,有元和风采,江表碑碣大手笔,咸出其手。
初,熙载自以羁旅被遇,思展布支体,以报人主,内念报国之意,莫急于人材,于是大开门馆,延纳隽彦,凡占一伎一能之士,无不加意收采,唯恐不及。虽久病疲茶,亦不废接对,至诚奖进后辈,乃其天性。每得一文笔,手自缮写,展转爱玩,至其纸生毛,犹不忍遽舍。后房蓄声妓,皆天下妙绝,弹丝吹竹,清歌艳舞之观,所以娱侑宾客者,皆曲臻其极。是以一时豪杰,如萧俨、江文蔚、常梦锡、冯延己、冯延鲁、徐铉、徐锴、潘佑、舒雅、张洎之徒,举集其门。
熙载又长于剧谈,与相反覆论难,多深切当世之务。故熙载每有表疏论列,闻听翕然,以为当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