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主即位,适会朱元反叛,颇有疑北客之意,唯待熙载不衰。又熙载曾将命大朝,留不得遣,有诗题馆中曰:“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还至江北时,举目无相识。清风吹我寒,明月为谁白。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时宰见而悯之,为白天子遣还,以此之故,嫌疑不及。然熙载内亦不自安,因弥事荒宴,殆于废日,俸禄之数,不得充其用。及身没之日,后主痛惜曰:“天夺吾良臣何速也!”遂不爰立,顾左右曰:“今将赠熙载以平章事,前代尝有此例否?
”或对曰:“刘穆之赠开府仪同三司,即其例也。”后主即日出手书,诏赠以平章事,追谥曰文靖。葬于梅岭冈谢安墓侧,江南人臣恩礼,少有其比。
叟尝谓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此兴王之令典也。及读《虞书》称“天秩五礼,天讨五罪。”又《大易》之辞曰:“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乃知兴王之所柄,以赏罚者,是乃天意也。宋子嵩、孙无忌以才名高于南唐,子嵩在位三十许年,历处权任,然睢盱自大,而尤恨人之不同己者。无忌铁心石肠,落落以忠赤自许,至其论人材,则门下盖如扫焉。二丞相之死,虽其事不同,而皆惧非命,并其孙子殄歼无遗,叟意其为天之所殛故也。韩叔言虽奉养过腆,动呈讥议,处世逼迫,略无好,然身死之日,备享哀荣,盖其平生特以爱礼人士为称而巳矣。
叟又意其为天之所佑故也。夫天之所为,人莫之知,虽勇如贲育者,不能支亦不能移也。后之有位之君子,其戒之哉,其戒之哉!
剑浦人陈陶,学通天人,自负台铉之器,不肯妄干托。及闻宋子嵩秉政,凡所荐擢,率浮靡忄佥佞,陶自知决不能入,因筑室南都之西山,以吟咏自放。及齐邱出镇,陶更有蒲轮之望,仍自咏曰:“中原莫道无鸾凤,自是皇家结网疏。”故与水曹郎任畹相善,以诗寄之云:“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古吊灵均。”朝廷亦自知其名,欲加召用。会割江多故,未暇也。是时江南多妖孽,彗孛昼见,陶察运祚衰替,不可扶持,遂绝意于荐绅,专以服食炼气为事。
又诗有云:“乾坤见了文章懒,龙虎成来印绶疏。”又云:“近来世上无徐庶,谁向桑麻识卧龙?”又云:“蟠溪老叟无人问,间列且梨教《六韬》。”且、梨,其二子小字也。或问其优劣,陶答曰:“味虽不同,皆可于口。”
叟尝谓明王驭世,哲匠宰物,要当使一世之士,相为低昂,无有赍志遗恨者,夫然后物物得其平,夫是之谓太平。昔应侯与贾子坐于堂上,闻有鼓琴之声。应侯曰:“一何悲耶?”贾子曰:“张急调下,故使之悲耳。夫张急者,良材也;调下者,卑处也。取彼良材而卑处之,能勿悲矣乎!是故骐骥不遗能于良乐,良宝不藏耀于隋郢,盖其辉光夜射,则价高秦赵,飞驷灭没,则岂论燕越。物尚有之,士亦宜然。庾阐有云:“桂林生于五岭,杞梓出于南荆。
”夫以卉木之盛,犹载在方志,况千里之朝,怀其良彦,而俾之滞于常流,莫登于龙津者乎?故叟以陈陶之志业考之,有以知唐室之不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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