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至德以来,尚有统帅也,唯邺城之役,九节度之师,逡巡而溃,以无统帅,无所制命故也。吁!纟墨牵俱长,则颠蹶可俟,骖服共驾,则轮舆必奔,孰谓西平不知书耶,盖与兵法可谓暗合者矣。
高审思守寿春,大为儆备,晨夕出号,刁斗相属,躬率士卒,缮完城堑,楼橹渠答,色色整饬。或诮以为选懦,大不可以示敌也。掾史闻而耻之,因间入白曰:“此城天险,号曰金汤。今以明将军之威,士卒莫不效命,亦安用晓昏孜孜,劳苦神算者耶?”审思笑而答曰:“君以老兵为怯耶?夫兵固多变,不可以不惧,过而防之,策之上者。君但治曹事,看老兵格虏如何尔。”一旦北兵奄至城下,先使水工夺城中水道,穿浚所从入,每碍于角勒不得进,又为棚车载兵,以临城上。
城中飞竿起火,随方而焚之,立尽。又为地道潜攻,向城而隧之所出,适与金鼓相值。北兵相顾失色曰:“此真守边将军也。”解围而去。行未数里,而审思先为潜机,载劲卒行地中,绕出北兵之前,曳薪扬尘,岔埃涨天,鸣鼓疾呼而至。北兵腭眙,皆以为从天堕也。审思又发悬门,出众夹而攻之,北兵歼焉。由是终审思之世,寿春不受围。向日掾史,拜而言曰:“将军天也,愚不能及矣。”
叟曰:古之善将兵者,能勇能怯,能弱能强,高审思其有焉。
徐丞相反覆于杨、李之际,竟以恩泽自固,累临方镇,率以贪浊闻。其性本好神仙,颇修服饵之术,然乃以贱价市丹砂之下者,以充其用。
叟曰:彼甘心以营服食,盖至诚以爱其躯命者也,尚犹顾吝若是,求其莅官政,处国事,夫又何观。吁,充徐侯之操,真所谓膏肓之疾欤!烈祖初造唐,劳心五十余年,须发为之早白,其所以侧席倾迟,天下之士,盖可谓无所不至者矣,然仅得宋齐邱、孙忌、李建勋等数人而已。就数人中,孙与宋不能善终,而钟山公又雅尚廉退,是以三世开国,而谱传所录,无大可纪者。当是时,天下瓜裂,中国衣冠多依齐台,以故江南称为文物最盛处,然其濯濯如此云尔。
及宋子嵩用意一变,群忄佥人乘资以骋,二冯、查、陈遂有五鬼之目,望风尘而投款者,至不可以数计,彼正人端士,虽数路广取,劳谦迟久,而不可以多得,翕訾诡随之党,顺风一呼,而肩摩踵决,唯恐其不容。天意之不齐,乃至于是。
叟曰:昔汉武帝营甘泉宫,度为千门万户,以致神灵。是时南山中有所谓卷舌柏者,一名侧柏,一名珠子松,帝受其缡缡下垂,如建翠凤之旗,如仙女委,其色相照耀,有如夺人之目,因诏凡旁南山诸县如蓝田等处,率岁致三十本,列植于阶庑之间。考汉之诸帝,唯孝武长年以岁计,其所致不知其为数几何,其后孝元帝用诸儒之说,尽废诸秘祝之祠。自武至元,为日亦未几也,祠官长陵董可宗按行故宫,求识所谓珠子松者,漫不可复得,毁垣断堑,但有胡耳等蒙密充刃乎其中。
彼所谓胡耳者,本西域植物,中国故无有也。自张骞通诸国,时有为羊马之献者,胡耳之实,偶缀于毛端,因得遗种五陵,人所谓鄙弃樵牧,以下为材者,霜冬就槁,常困焚如之祸。呜呼!近如南山,而过为万乘之所爱录,又率岁以致之,侧柏顾不能存之于数十年间,远如西域,特因羊马之残毳,而燔{艹仍}鄙贱之余,未有如胡耳者,而乃延曼弥满,至不可胜除。然则是果天意欤,是果非天意欤!千世之下,而士之多感激者,必将潸然于叟之斯言。
太祖讨李重进于扬州,南唐遣冯延己受命。太祖召对,谓延己曰:“凡举事不欲再籍,我遂欲朝服济江、汝主何以相待?”延已对曰:“重进奸雄闻于一时,尚且一战就擒,易如拉朽,蕞尔小国,诚不足仰烦神虑。但江南士庶,眷恋主恩,各有必死之志,若天威暴临,恐须少延晷刻。大朝傥肯捐弃数十万卒与之血战,何虑而不可。”太祖笑曰:“吾与汝主大义已定,前言聊以戏卿耳。”
叟尝谓延己此言,可以寒心,遭逢太祖,圣德宏达,笼络宇宙,方且置江南于度外,是以延己小夫,奉使失辞,曾不加质责,聊答之以一笑也。向若褊量如魏祖,有忮心似隋文,则延己之斯言,乃为致讨之因矣。曾忆春秋时,齐、鲁构兵,齐侯谓鲁之行人曰:“鲁人恐乎?”对曰:“不和则有之,恐则未也。”齐侯曰:“野无青草,室如悬磬,何恃而不恐?”对曰:“其小人痛其父兄之仇,不能茹度而愿致其死力,何有于恐?君子则更悼失言,以致君讨。
”且曰:“先公僖、桓以来,世寻载盟,祖宗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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