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赴东,挈二仆,买驴以行。知之者曰:“此三驴大夫也。”
历朝河臣在官之久者,无如高文定。自雍正十三年督南河,乾隆十二年大拜,仍以大学士管河督事。十八年卒于工次。其间,入直枢廷,不及一载。有《漫兴》诗二十首,多述扫工事,纤悉毕具,为前人著论所未及。英梦堂题诗其后云:“防河如防兵,艰危良非谬。得失审其微,操纵均在彀。余事及茭楗,为功重补救。取裨无精粗,相济有先后。尺土在所争,逆湍可以断。岸柳与滩芦,捍暴同戈胄。势亚薄城攻,严若登陴守。外御冲突加,内复版筑旧。
坐令狂澜迥,气索如逸寇。一线系安危,此意宜深究。茫茫《河渠书》,一字何曾镂。惟余百夫长,口耳相师授。惰者滞于胸,狡者秘诸口。眷念民社繁,斯事乌容苟。一编《漫兴》诗,三叹不去手。浩荡海翁心,虚白漆园耦。尤怪语有神,绘出万夫走。奔赴趋乱蚁,趟捷腾飞狄。运土与搬柴,参错笔底遘。琐屑含妙理,肯綮披疑窦。漏古所憾,浑沌今为刮。想见济世心,筹及安澜久。功出三策余,意居一览右。庶裨后来者,畚铺鲜纰缪。”后乎文定者,惟栗恭勤能周度河流曲折、高下、向背。
每水将至某所,恭勤必预知,盖询于官兵之久于河者而得之,即梦堂所谓“口耳相师授”也。传曰“心诚求之”,惟二公有焉。
两淮盐政,例用旗员,其以汉员特简者,孙文定、方勤襄及曾宾谷数人而已。宾谷久任两淮都转,其任盐政,秩视巡抚,亦出殊眷。在任四年,召还。赵艮甫《广陵秋感》诗云:“盐荚由来有重臣,孙方以后命重申。三朝榷法推刘晏,卅载民心恋寇恂。财赋终防缁蠹聚,度支久赖转输均。要知大计持平处,不在轺车益算缗。”言外有深感焉。宾谷务宏奖、精鉴藏,余所得文山蝉腹砚,即其题襟馆故物。
鲍辛浦不独工诗,康熙间久任长兴令,有治绩。长白常中丞抚浙,甚重之,每见有殊礼,或留话竟日。尝语辛浦曰:“少需之,当荐君为方面。”而辛浦终泊然。每入谒,但谈文字。及常被劾,命大臣按之,属吏坐株连者甚众,独辛浦得免,始共叹服。中丞于乾隆丁卯罹法,其罪案不详。全谢山谓其有事于进奉,属吏分任之,以是招议。诸襄七《行路难》诗有云:“有若士兮东海隅,谊如董仲舒,孝若曾子与,忠如楚三闾,勇若伍子胥,直哉若史鱼,君子若卫蘧。
口不能佞,足不利趋,退不匿贤,进不避诛。所肥国与民,所抱楷与模。方闲气而一见,孰知上帝惮赫怒,银铛拘系填若卢。”虽不无过誉,而死非其罪,则公论也。雍乾时,大臣多得祸。伊肩吾(福讷)《歌风引》云:“天下猛士韩彭英,尝吾鼎镂吾能烹。九州草泽富材力,从起正复劳经营。坐听野鹰飞不下,终当腐索维奔马。倚酒高歌诱致之,乃公岂是闲吟者。”若有激而发。
顾小崖(成天),初以《皇城草诗》为世宗籍得,疑其诽谤。及见所为圣祖挽章,特赏之,赐翰林,奇遇也。诗云:“血气尊亲颈尽延,容真如地盖如天。已增虞舜巡方岁,竟少唐尧在位年。”“何人不解君臣义,罕喻君臣一线情。深浅岂真关贵贱,冷窗摇笔泪纵横。”“銮舆六度接穷檐,日角天颜惕仰瞻。此日鼎湖龙已去,空教昂首望龙髯。”“京国游踪出塞垣,九重犹想对临轩。悲魂恍惚惊魂定,闻道新皇已改元。”其诗天璞不雕,纯出肫悃,宜其上感至尊。
小崖又尝著《金管集》进呈,皆表扬忠孝懿行之作。其先官郎署,乞归,有《都门留别》诗云:“八载郎官清禁从,承恩亲忝大夫封。乞身不羡陶贞白,受禄犹邴曼容。笔珥延英详议礼,编开崇政广明农。衰庸只合归田去,九点还余未到峰。”鹤书重贲,殆非始计所及。
查初白与弟德尹、润木同时官翰林,每趋直,以雁行为序,初白有诗纪之。尝扈从南海捕鱼,赋诗纪恩云:“笠檐蓑袂平生梦,臣本烟波一钓徒。”翊日,内使传呼“烟波钓徒查翰林”。其从子声山同内直,故以此别之。一时传播,以为荣遇。其时,查氏有靖安侍卫,由武科成进士,应甲申殿试。上特劾初白、声山并赐坐西班观射,尤为异数。是科,靖安以第一人及第,初白《送靖安叔归碣石》绝句云:“画鼓朱旗晓日开,广场千步净无埃。紫光阁下通名姓,曾与天潢校射来。
”“文武家声荷主知,右班特许缀蛾眉。一门盛事传希有,亲见穿杨入彀时。”润木雍正丙午典江西试,以“维民所止”命题,坐大不敬罹法,尽室赴诏狱。女蕙缥亦连坐徙边,有《驿亭题壁》诗云:“薄命飞花水上游,翠娥双锁对沙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