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华、姚宏业之殉,挽联佳者已见上文,兹又得禹稽亭治(之)谟联云:“杀同种是湖南,救同种又是湖南,倘中原起事,应首湖南,义士竟轻生,双棺赎得湖南罪;兼夷狄成汉族,奴夷狄不成汉族,痛建虏入关,已亡汉族,国民不畏死,一举能张汉族责。”按,杀同种是湖南,盖摭曾左歼灭太平军为口实也,然过火矣,作者卒以是罹文网,语虽痛快,顾无补于事,又灾于身,亦何苦也。又,袁项城挽潘子寅联云:“吾子已矣,同胞奈何,可怜志士轻身,竞化怒涛飞大海;
诸君勉之,匹夫有责,愿结国民团体,共扶义橹挽狂澜。”按,此作较禹为含蓄,潘以留学日本归国,道出仁川,感韩亡事,愤而投海。
门人卓彦长的良才而早世,其古今体诗已散见于吾《诗话》,兹录其挽周雪生二监之太公联云:“弃人间世,作逍遥游,岂独是朝而往,暮而归,则对此审万缘皆空益信;内南北争,外东西逼,焉知非生之哀,死之乐,故悠然以一瞑不视为高。”通幅用笔如蜻蜓点水,绝不沾滞,又为联界别开一生面。予亦有挽周联云:“竟栖栖作刀笔吏耶,降志辱身,我与才郎原自晦;问睒睒见少微星否,知生吊死,国无君子欲安归。”按,反正后,胥吏汰去,县设四科,用士人,予与雪生时权公署科长、科员,出幅盖纪实也。
清故臣于晦若式枚之逝,海内挽联特多名构,盖于为文学界晨星,又厉采薇之高节,故言者恒以痛悼之极语出之。兹录王子展联云:“是布衣卅载之交,既痛逝者,行自念也;虽蒲帛屡征不起,所谓大臣,然则从欤?”又伍铨萃云:“亭林及见明亡,惭我公不能作程松园、张青父;遗山何心野史,惊吾世却尚有邴根矩、管幼安。”又,罗惇曧云:“国故罗胸,惜哉不就横云稿;陆居无地,凄绝难寻野史亭。”予有挽阮存吾金镛联,旨略与同,而词采不及上作之精厚,附录以存其人。
一云:“楚骚宁不病而呻,今日大招,问魂兮何往;孔教无终亡之理,乃公中陨,则事未可知。”二、代徐云:“哭寝涟如,骇世界新闻,大招无语涔阳浦;请车已矣,触吾儿旧痛,短命伤心周氏汪。”按,陈在吾县较算精旧学,第一联以时论盛唱废经学,第二联“周氏汪”句则以徐之子从陈受书,失足溺毙于塘,故并以为言。中华民国六年,护国军下湖南,督军傅良作出走,谭浩明为联军总司令,时长岳间千里骚然,长沙旋开会追悼阵亡将士,挽词亦有佳者,兹录二联。
一、陆裕光云:“鏖战经一月有余,看壁垒犹新,誓死捐躯歼国贼;鼓行循三江而下,只幽燕未扫,料难瞑目到忠魂。”二、赵恒惕云:“会师武汉荡群奸,是死者未竟之志;喋血衡湘枯万骨,在吾曹何忍言功。”按,明年北军至,谭浩明亦出走,常澧遂为战争焦点,然旋进旋退,倏南倏北,从旁观者,亦不知其为谁氏而战,与为谁氏而死,懵懵言殉难,模糊言追悼,真令人欲笑不可,欲不哭不能矣。
李秀成于太平军最号能战,亦工文翰,其题天王府联,已见上卷。兹又录其追悼阵亡将士联云:“魂兮归来,三藐三菩提,梵曲依然破阵乐;悲哉秋也,一花一世界,国殇招以巫阳词。”才人之笔,学人之思,合天事人事交擅其长,真空前杰作。右节《眉庐丛话》。又,金陵围急,清军截获秀成手简,略云:“婴城自守,刁斗惊心。沈灶产蛙,莫馈鞠藭之药;析骸易子,畴为庚癸之呼。伤哉入瓮鳖,危矣负隅虎。金陵公所定鼎,本动则枝摇;金阊公之辅车,唇亡则齿敝。
一俟重围少解,便当分兵救援,锦片前程,伏惟珍重,磨盾作札,无任驰依。”后好事者钩此札刻石,书兼行草,类南宋姜垚章也。
清陆文端润庠之卒,檀机挽以联云:“庚午、癸酉、甲戌,当日科名,三度我同登,清浅蓬瀛,沧桑一瞬;南皮、常熟、寿州,并时元宰,四人公殿后,岁寒松柏,青史千秋。”按,张翁孙及陆四人皆以状元而为宰相者也,故联有元宰之称。又,秦曾源联云:“无限感时心,眼底沧桑归一瞬;未偿医国愿,箧中方药亦千秋。”又,余肇康联云:“龙头几见老成在;鵩鸟今非宣室时。”均从易姓后着笔,句切而章悲。又,陈师傅宝琛联云:“来日大难,及此全归天所笃;
个臣又弱,公然后死责安辞。”按,此语句沉着,两两身分俱肖。又,蔡强志挽沈小沂联云:“是纵横捭阖之才,睥睨到时流,也如太白当斗,雅有狂名惊海内;从陵谷变迁而后,凄凉悲故旧,一样兰成身世,只余词赋动江关。”又,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