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挽都司李秀峰开林联云:“期服去官,有犹子能行古礼;儒冠为侠,如先生岂是今人。”语特劲质可诵。
门人皇甫用武为里闬后起,特尊重对联学,兹录数首。一、挽高国臣云:“晚读万卷书,壮学万人敌;生名十室邑,死传十字碑。”二、挽刘损斋云:“题碑有吴月岩,大笔千言,君今不死;酹酒剩徐孺子,生刍一束,我亦同来。”三、挽蒋翊武云:“宁为共和死,不为专制生,大丈夫当如此矣;匪殉烈士名,实殉平日学,奇男子岂求活耶。”四、代康次由挽朱午峰云:“世无太白一千年,喜酒杯在手;我隔洞庭八百里,赋楚些招魂。”按,挽蒋联“实殉平日学”句,可称推倒一世,开拓万古。
挽朱联出幅写死者为酒狂,对幅写作者以湘人而客外,皆奕奕如生,绝无牵附铺排之病。
王湘绮之死,有自挽联云:“春秋表未成,幸有佳儿述诗礼;纵横计不就,空余高咏满江山。”对幅不甘为文人,有烈士暮年、壮心未已之豪采,然而湘绮千古矣。自曾、胡、左数公外,订湖南文献史者,孰不首以一座推之。海内致挽者,兹分录之。一、程崇训云:“拔乱有春秋,道隆则隆,道污则污,惟夫子可游羿彀;至人外生死,歌而非歌,哭而非哭,为天下惜此灵光。”二、刘人熙云:“以蔡伯喈词锋,历抵公卿,三缣一字;仿东方朔游戏,驰声耄耋,斗米侏儒。
”皆绣丝铸金,极力为加倍奉承,而不害其为佳制,而尤以龚福焘、谢盛唐二作能传湘绮之神于阿堵,而襮其嬉笑怒骂玩世不恭之心曲于拟议言论之表,必有此作,方足以见湘绮;亦必有此作,方足以传湘绮。龚联云:“做尽公卿,差能不作祢衡死;论其身世,只当先时伏胜看。”谢联云:“经术文章,集何郑马班阮谢专长,唐之后诸儒未有也;嬉笑怒骂,为曾左李彭丁张诤友,袁以下自郐无讥焉。”又,胡子清联云:“贾郑之经,马班之史,汉魏六朝之词章,于吾乡咸同诸先正间,独尊坛席;
臣浸不溺,烈火不炎,沧桑万变不奴主,胥世界天人阿修罗等,皆入涅槃。”按,出幅亦犹人同,对幅大言炎炎,几于使瞀儒咋舌,小生失气,非湘绮大人物蔑能当此矣。又,杨度联云:“旷古圣人稀,能以逍遥传世法;平生帝王学,只今颠沛愧师承。”按,晳子为湘绮弟子,故能言其大。至曰帝王学,曰颠沛者,时洪宪初败,杨为偶君宪之主动,盖重自忏悔云。又,吴熙联云:“文章本气数所关,时际末流,高寿大名俱有累;人物卑晋唐以下,学成别派,霸才雄笔两无伦。
”予亦有联云:“布衣名闻四海,著书风靡五洲,此为儒效;学说深印洞庭,哭声上薄衡岳,吾与招魂。”
胡君复挽长沙陈悔老联云:“凭栏望如此江山,长沙自古伤心地;抱膝吟出门荆棘,投老犹登思子台。”自注:“悔老学行卓卓,二子家鼐、家鼎尝奔走革命,亦不之沮。晚岁侨居长沙,丧其季子,故殁后寄挽云云。”又云:长沙陈伯屏启泰,志节清介,为御史尝劾湘抚王文韶,后王贵执政,偃蹇不得迁,晚岁以江苏藩司护理巡抚,疏劾苏松太道蔡乃煌,旨交江督端方查复,气愤以终。按,沪道阔缺,富有金钱,劾之不去者,奥援为之也。故王湘绮挽联有云:“抗疏劾三公,晚伤鼷鼠千钧弩;
治生付诸弟,归剩鹅湖五顷田。”出幅著其节,对幅著其清,死者千古矣。又云:官制改定后,长沙张文达百熙任邮传部尚书,与侍郎唐绍仪因用人事,至相讦参,遂郁郁一病不起。张为人宏达爱士,能容纳众流,殁后,士皆哭惜之。如皋冒广生有联挽之云:“爱好似王阮亭,微闻遗疏陈情,动天上九重颜色;怜才若龚芝麓,为数揽衣雪涕,有阶前八百孤寒。”又,江建霞标督学湖南日,为言新者之主动,湖南人士至今称道之。江去湘未几卒,俞曲园挽之,联云:“无妄福,无妄灾,负此金马门前,雍容大手笔;
非常人,非常遇,流传灵鹣阁上,荟萃小丛书。”特轩磊有姿致。
胡氏《联选》云:李兆受降清而授提督,罢官后,骄恣不法,朝命杀之。挽联不易著笔,某君联云:“君恩未报,臣罪当诛,热血一腔,来世作圣朝犬马;富贵无常,英雄安在,寒芒万丈,大星落天上鲸鲵。”出幅撝谦,对幅豪壮,酷肖李之为人。又,清大学士柏葰以科场案为肃顺所构见法,同官公挽一联,极得体。联云:“其生也荣,其死也哀,雨露雷霆皆帝德;臣门如市,臣心如水,皇天后土鉴臣愚。”按,“臣心如水”四字微词。
又云:福州林寒碧亮奇尝主《时事新报》笔政,当帝制发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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