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之不已处便是。时之义大矣,以一日言,自子至于亥;以一月言,自朔至于晦;以一年言,自春至于冬;以一生言,自少至于老,皆时也。明善以复初之功,不是一日便了,须接续习去,无时间断。在昔先民,所以兢兢业业、亦临亦保者,率是道也。所谓“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所谓“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所谓“不可须臾离”,是已明善以复其初,而无须臾之离,则天命之性全。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内省不疚,心广体胖,其何说如之!
闻诸父师曰,人之目无不说色,有不说者,盲病之也;人之耳无不说声,有不说者,聋病之也;人之鼻无不说臭,有不说者,塞病之也;人之口无不说味,有不说者,恶寒发热病之也;人之心无不说理,有不说者,私欲病之也。故目去其盲,则无不说色矣;耳去其聋,则无不说声矣;鼻去其塞,则无不说臭矣;口去其恶寒发热,则无不说味矣;心去其私欲,则无不说理义矣。故曰“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此欲罢不能、乐以忘忧之旨也。孔之希天,颜之希圣,岂更有一途辙乎?
所谓“有朋自远方来”者,以处顺言之也。我能明善以复其初,则我为先觉矣,后觉者又从而效法焉。人人充其恻隐而无弗仁,充其羞恶而无弗义,充其辞让是非而无弗礼弗智者,是天下同归于善也。仁者以天下为一家,一家之子弟有悖德不才者,必恻然思有以教之。教之而同归于善,乐熟大焉!程子所谓“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可乐”。此善字,正从人性皆善而明善以复其初相接来。
所谓“人不知而不愠”,以处逆言之也,不见是而无闷是也。不见是则非之也,非之则訾笑生焉,谤毁兴焉,戮辱加焉,皆生于不知也。不愠者,非独不征于色,不发于声而已,念虑之微稍有含怒,便是心已动了。我之明善,以复共初,本以尽我之性,初何预于人也?以人之不知而动其中,是为人而学矣。君子学以为己,执德弘而信道笃,虽訾笑谤毁,戮辱交集,而泰然不以动其中。此夷狄患难无入而不自得之地,文之所以囚羑里而演易,孔之所以困匡而弦歌,周公所以四国流言而赤冩几几也。
朱子曰“譬如吃饭,乃果自家饱。既饱,何必问外人知不知”,可谓善喻矣。我饱而人以为饥,何损于饱?我饥而人以为饱,何益于饥?故毁誉之来,审其饥饱而已。大抵君子之学,只在自家性情上做工夫。故明善之功无时而息,求全吾心,说理义之正而已矣。处顺而有朋远来,善足及人矣,吾之说发而为乐;处逆而人不知,善固在我也,吾之说不改而为愠。此不怨天、不尤人、圣人之所以独知于天而不迁怒、不贰过,颜子之所以独为好学也。后世之学,其诸异乎是矣。
书院告成,以复初为第一义。故于鼓箧之始,特举作圣之蕴以为二三子告。二三子其反诸身而实行之,务以去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勿为旧习所拘,勿为浮议所惑,日积月累,会有得力处,庶几真才辈出,淳风复兴,使书院不为虚器,则吾夙夜之望也。世俗说一学字,未有徒腾口说而不措诸行者。如学诗则必哦句咏字;学文则必操觚染翰,至于曲艺;学木工则必操斧持矩;学缝匠则必执剪裁衣。至于学圣人之道,乃坐谈口耳,以孝弟忠信敷为辞说,以饵科第,而事父从兄判若不相关,可为善学乎?
呜呼,均是人也,学诗不过为诗人,学文不过为文人,学曲艺不过为工人,学道则为贤人、为圣人。人之欲爱其身者,可不慎所择乎?程子曰“莫说道将第一等让与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果此说,便是自弃,虽与不能居仁由义者等差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每一读之,毛发凛然。愿与二三子朝夕勉之。
九邑讲语(居天下之广居一条)
这是孟子教人做大丈夫的方法。以人视禽兽,则人为贵;以丈夫视妇女,则丈夫为贵。丈夫而曰大,则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人孰不愿之?然欲做大丈夫,不在势位,只在德性良知。良知能不假外求。这德性慈爱恻怛,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便是仁,命曰广居;这恻怛中粲然条理,便是礼,命曰正位;这恻怛中毅然裁制便是义,命曰大道。这广居、正位、大道,圣人与凡人共之,只在居与弗居、立与弗立、行与弗行耳。
善学者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视八荒为庭闼,视万古为朝夕,恻怛慈爱贯通融液,始于亲长,达于州闾族党,以施于四海九州,举天下皆在覆帱持载中,更无隔碍,更无堵当,方是居天下之广居。正位是广居中正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