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进于道也,孰能御之!
夫学所以治心也。心所以宣言也。言也者,心之声也,而可伪乎?观改斋之言,始也闳而肆,中也悫而介,终也温厚舒徐而有典则,信乎不可伪为也。凫氏之为钟,一也,而其制异,则其随之。是故钟之厚也,其声石;薄也,其声播;侈也,其声柞;弇也,其声郁长;甬也,其震。夫是之谓诚中形外之学。改斋没,无子。其文颇散逸。其子婿刘教署泰兴教事,始蒐辑之。凡为诗三卷,文(41)六卷,语录一卷。两厓朱柱史子礼延而询之曰,嘻,吾之责也。
乃与义城黄子忠议,刻之以传。往岁,两厓之试礼闱也,文颇不谐时好,议将黜之。改斋力荐之,曰,是卷也,不蹈袭而充然自得,必奇士也。遂入式。两厓宦业日章,徹果收改斋知人之明。夫言以知人,在改斋子验之矣。读斯集而求之,当必有知吾改斋子者。
赠蔡我斋督学四川
我斋蔡君希渊奉玺书以敷教于蜀,其友守益饯之于雨花之台。适有农者负耒而耕于野,指而告之曰,子亦知夫农之稼乎?察种稑,顺原隰,茀其丰草,去其螟蟊,是任是负,以就粒食。兹固后稷氏之方也。使舍其钱鎛,偃息在床,诵稷之遗方,而望仓庾之盈,其不馁而毙者几希。士之于道也,甚于饮食。群于庠序,以应上之需,固曰修契之教也,而诵说焉耳矣,词华焉耳矣。是其心将无馁乎?身之馁,则匹夫匹妇皇皇焉忧之。心之馁,则学士大夫或恬焉,而莫之忧。
嘻,滋异矣。我高皇之训曰,学者贵将圣贤言体而行之,敦尚孝弟忠信,不徒务口耳,庶得真才。才一也,有所谓真,则有所谓伪矣。子臣弟友之道,行于庸德,谨于庸言,至于慥慥而后已,是洙泗之真也。是修其播艺以养父兄,畀尸賔利惸寡者也。
天子厉精更化,以光烈祖之休。而我斋适应兹选,移风易俗,斯其机矣。风之移也,在上之所好。上好华靡,则以华靡应之;上好笃实,其有不能为笃实乎?子之学也,毅然以颜子为师,而事贤友仁,追琢其德。其教兴化、教白鹿、教南大学,今协所好矣。蜀虽万里,其俗尚悫而隆礼,有足用为善者。赵过之治农也,代田以休地脉,深根以耐风旱,以征和之季,犹能转凋为丰,而况司徒氏之教,根于天衷,迪于日用,独不可以转薄为忠?吾未之信也。
于是,君之年友刘君汝玉等闻之,相与议曰:我斋一行,而可贺者三,为明主得教化之臣贺,为蜀之士得所宗贺,为我斋得行其道贺。是弗可默也,遂征其言以授从者。
赠应仁卿秋官
应子仁卿书最于大宰省,予疾于榻而告行焉。曰:甚矣,学之难也。用意则助,不用意则忘。忘与助交病,而助之为病尤多。予曰:助长与利仁则有别乎?曰:利仁而用意,则入于助长矣。曰:异乎吾所闻。利仁之功,无终食而违,造次于是,颠沛于是,将非用意已乎?好仁而无以尚之,恶不仁而不使加乎其身,谓非用意而能之乎?故曰“学如不用,犹恐失之”。学之弗能,问之弗明,行之弗笃,至于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皆必有事焉。集义以养气之功也,不得谓之助。
助长之害也,譬诸揠苗。揠苗之于芸苗,则有别矣。农之芸苗也,茂草则芟之,螟(57)则除之,旱则溉之,潦则疏之。夫岂不劳?无非有事于根耳。图效欲速,并其根而拔之,是谓助长而已矣。周公之圣也,夜以继日,坐以待旦;孔子之圣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子且以为用意乎?不用意乎?应子欣然曰:吾今而后,日以集义为事,先难而后获,违道其不远乎?予曰:子勉之矣。以子之敏,用其力于仁,何远之有?子归,见叔父天彝而商新得焉,其为我质之。
赠邵文化
良知之蕴,发于孟子。夷考孟子之行,何其善于致良知也。传食诸侯,众之所非也,而行之。齐饥发棠,众之所悦也,而不行。一见诸侯,众以为可为也,而不行。三宿出昼,众以为濡滞也,而行之。杨墨,众之所归也,而斥之。仲子,众之所廉也,仪衍,众之所谓大丈夫也,而又斥之。匡章,众之所谓不孝也,而不斥,又从而礼貌之。馈金,可受也,亦可却也。币交,可报也,亦可不报也。盖惟自致其良知,不狥毁誉,不拘格式,不求声名,为其所为,欲其所欲,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斯而已矣。
后之学者不知自致其良知,以为揆事宰物之本,往往依凭于外,以为前却,故知其不可为,而众或悦之,则靡然而从之矣;知其可为,而众或非之,则蹜然而辟之矣。古人之所以行,而心所不安,亦摹仿而蹈之矣;心之所安,而古人未尝行焉,亦隐忍而弗果矣。呜呼,良知之在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