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呼解酲酒,渴取冰齿浆,饮酪拣灌顶,烹茶试头網。吹烟出菸叶,消食分槟榔,旧藏淡巴菰,其味如詹唐。倾壶挑鼻烟,来自大西洋,一灯阿芙蓉,吹气何芬芳。分光然石油,次第辉银红。入夜有火戏,语客留徜徉。行坐粉聚散,笑谈呼汝卬。中一蒜发叟,就我深浅商。指问座上客,脚色能具详。
上头衣白人,渔海业打桨,大风吹南来,布帆幸无恙,初操牛头船,旁岸走近港,今有数十轮,大海恣来往。银多恐飞去,龙圜束万镪,多年甲必丹,早推蛮夷长。左边黑色儿,乃翁久开矿,宝山空手回,失得不足偿。忽然见斗锡,真乃无尽藏,有如穷秀才,得意挂金榜。沈沈积青曾,未知若干丈,百万一紫标,多少聚钱缿。曷鼻土色人,此乃吾乡党。南方宜草木,所种尽沃壤,椰子树千行,丁香花四放,豆蔻与胡椒,岁岁收丰穰,一亩值十钟,往往过所望。
担粪纵馀臭,马牛用谷量。利市得三倍,何异承天贶。右坐团团面,实具富者相,初来锥也无,此地甫草创。海旁占一席,露处辟榛莽,蜃气嘘楼台,渐次铲叠嶂。黄金准土价,今竟成闾巷,有如千户侯,列地称霸王。善知服食方,百味作供养,闻有小妻三,轮流搔背痒。长颈猕猴面,此物信巨驵。自从缚马足,到处设鱼网,夥颐典衣库,值十不一当。一饮生讼狱,谁敢倾家酿?搜索遍筐箧,推敲到盆盎,自煎婴粟膏,载土从芒砀。鸡洎窃更鹜,颠倒多奇想。
龙断兼赝鼎,巧夺等劫掠,积钱千百万,適足供送葬。君看末座客,挥扇气抗爽,此人巧心计,自负如葛亮。千里封鲊羹,绝域通枸酱。积著与均输,洞悉万物状,锦绣离云爵,妙能揣时尚。长袖善新舞,胡卢弃旧样,千帆复万箱,百货来交广,遂与西域贾,逐利争衰旺,即今论家资,问富过中上。
凡我化外人,从来奉正朔,披衣襟在胸,剃发辫垂索,是皆满洲装,何曾蛮服著。初生设汤饼,及死备棺椁,祀神烛四照,宴宾酒三酌,凡百丧祭礼,高曾传矩■〈寻蒦〉。风水讲龙砂,卦卜用龟灼,相法学《麻衣》,推命本《硌碌》,礼俗概从同,口述仅大略。千金中人产。咸欲得封爵,今年燕晋饥,捐输颇踊跃。溯从华海来,大抵出闽骆。当我鼻祖初,无异五丁凿,传世五六叶,略如华覆萼。富贵归故乡,比骑扬州鹤,岂不念家山,无奈乡人薄。一闻番客归,探囊直启錀,西邻方责言,东市又相斮,亲戚恣欺凌,鬼神助咀嚼。
曾有和兰客,携归百囊橐,眈眈虎视者,伸手不能攫,诬以通番罪,公然论首恶。国初海禁严,立意比驱骊,借端累无辜,此事实大错。事隔百余年,闻之尚骇愕,谁肯跨海归,走就烹人镬?言者袂掩面,泪点已雨落,满堂杂悲欢,环听咸唯诺。到此气惨伤,笳鼓歇不作,橐橐拍板声,犹如痛呼■。道咸通商来,虽有分明约,流转四方人,何曾一字著,堂堂天朝语,祇以供戏谑。譬彼犹太人,无国足安讬?鼯鼠苦无能,橐驼苦无角。同族敢异心,颇奈国势弱。
虽则有室家,一家付飘泊。仓颉鸟兽迹,竟似畏海若,一丁亦不识,况复操笔削。若论佉卢字,此方实庄岳,能通左行文,千人仅一鹗。此外回回经,等诸古浑噩,不如无目人,引手善扪摸。西人習南音,有谱比合乐,孩童亦能识,识则夸学博。识字亦安用,蕃汉两弃却,愚公传子孙,痴绝谁能药?近来出洋众,更如水赴壑,南洋数十岛,到处便插脚。他人殖民地,日见版图廓,华民三百万,反为丛驱雀。螟蛉不抚子,犬羊且无靬郭。此闻欧澳美,日将黄种虐,向来寄生民,注籍今各各。
周官说保富,番地应设学。谁能招岛民,回来就城郭?群携妻子归,共唱太平乐。
○养疴杂诗
病疟经年,医生劝以出游,遂往槟榔屿、麻六甲、北蜡等处,假居华人山庄。所见多奇景,随意成吟,亦未録草。病起追亿之,尚得数十首。
万山山顶树参天,树杪遥飞百道泉。谁信源头最高处,我方跂脚枕书眠。
月黑风高树影沈,鸟噤虫息夜愔愔。柴门似有谁摇撼,晓起纵横虎迹深。
树密山重深复深,穿云渡水偶行吟。欲寻归路无牛矢,转向无人迹处寻。
高高山月一轮秋,夜半椰阴满画楼。分付驯猿攀摘去,渴茶渴酒正枯喉。
钧天一醉梦模糊,喔喔鸡鸣病渐苏。南斗起看翻在北,不知仍是注生无?
老妻日据灶觚听,邻有神符治病灵。佛祖不如天使贵,劝余多诵《可半经》。
波光淡白月黄昏,何物■〈浦上女下〉娑石上蹲?欲废平生《无鬼论》,回头却是黑昆仑。
处裈残虱扫除清,绕鬓飞蚊不一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