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旋
○祭社友方众父学宪文
世有簪缨之至痛、亦有肺腑之极伤、痛莫痛于国之仁贤中身而殒殁、伤莫伤于家之父子接踵而沦亡、方封公以正月闻讣。而学使以二月报丧。吊翁者欷歔而出户。吊子者嘅叹而升堂。年万鼎盛而不寿。仕路翱翔而不长。岂司命之昧昧、抑彼苍之茫茫、恸之者心折、哀之者郁结、僚友与之言诀而澜然泪垂、门生送之沿途而潸焉呜咽、肉骨之亲、望路而濡睫横流、交知之友、抚棺而揽涕如屑、人无触而不悲。悲无人而不切。诔者至勒琬琰之语以颂其才华、有摛氷霜之词以褒其宦节、或以风行雷动扬卢龙勘乱之威棱、或以鉴空衡平侈长乐评文之声烈、而不佞所诔者。
独诔其人之穆穆冲冲。廪廪洌洌。其心事之清白也、譬彼秋月之澄。其襟怀之朗霁也、譬彼冬雪之洁。真所谓上代而少双、叔世而旷绝。故同社之兄弟奉之为良模、而一时之衣冠尊之为上哲。今其不幸而逝也、碧玉凋其神树、紫芝萎其灵根明镜尘而不耀、芳烟隐而不燔、闭帷閴董生之户、蔓草荒郑公之门、竹林余子猷之径、杨柳多叔夜之村、遽使山阳之车马永别、颖川之宾客长歕、高台倾而闻琴下泣、空垄在而挂剑飞魂、矧乎吾党、而能无怏、常思觧佩之深情、
还忆论文之玄赏、且徽音未沫而笑绪皆成悲端、青简尚新而倏忽飜为畴曩、国嗟尺璧之沉渊、家惜双珠之碎掌、既以簪缨负痛而无奈怆凄、又以肺腑含伤而不胜惆惘、所幸人惟一丘。名则千秋。图形麟阁、赴召玉楼、凤龙雏种、弓治箕裘、没且不朽。泪何不收。我随行兮稽首。独立兮凝眸、酹地兮无酒、登俎兮无羞、缀文兮想象。落纸兮长讴。一读兮电谢。再读兮云浮。
○祭叔父太学凤岩公文
呜呼不孝畏以五月念有四日为两淛谢吊之行先一日走视叔父疾犹相与半饷剧谈不虞遽以念八日奄然长逝也不孝两淛之行凡三阅月直以八月念三日抵舍而厥明即趋拜而哭于叔父之灵榻前以今屈指计之使畏淛之役或后五六日而发舟犹及于临终一视叔父之殓使畏淛之归或先三四旬而回棹犹及于终七一执叔父之丧而今皆无及也是畏于叔父之殁漠然无所致吾情也归而拜拜而哭哭而思所以致吾情者亟欲为文以奠而归方两日复以韩宗伯座师之丧匍匐赴焉去吴门十余日返而始得搦管为文哭之哭之者非哭君私也
为我父之念我叔父而哭也盖我父之于叔父自垂髫同学而及衣冠为同舍生亦复同起居饮食同出入我父时时言之曰此虽吾从兄弟而若同胞也者未尝不念叔父也不孝举之年叔父把酒相贺是日我父即与筹及门户事而曰吾家疲于役久矣今幸有此尔我可以稍稍息肩矣于是合从者五六年而旋以衡人败之而觧而我叔父又若役之而疲也者我父时时言之未尝不念叔父也叔父之辛苦操家拮据嫁娶儿女者垂五十余年而晚且贫矣我父时时言而怜之未尝不念叔父也迩年来我父即一跬步一杯酌间未尝不念叔父也
即卧病垂绝时亦未尝不念叔父也以我父之念叔父也如是而不孝畏乌得而弗哭而不孝又有哭焉者非哭吾私也为我叔父之念我父而哭也无论叔父居恒之念我父与我父之念叔父同之也者即我父病而叔父骤闻之亟进视之出而以汤药啇之未尝不念我父也我父易箦而叔父来视殓凭棺而哭之哀后且时至抚诸孤而慰之未尝不念我父也既而叔父暴病病在床蓐而不孝兄弟往候之言必及我父言我父必及少时事未尝不涕泣而念我父也我父会葬叔父以病不得赴而敕诸子妇毕来临又未尝不涕泣而念我父也
我父葬之后见间每每涕泣言及以为我父得所安厝也亦未尝不念我父也以我叔父之念我父也如是而不孝畏乌得而弗哭乃不孝又有哭焉者则哭我父之念我叔父也则哭我叔父之念我父也而并以哭吾私也葢我东西两房尊者行自二伯父亡后不幸有我父之丧而不幸随有叔父之丧我兄弟十五六人皆俨然在缞绖中相对而未尝不各念其父且相念也此我兄弟之私也又乌得而弗哭虽然以叔父古稀之年不可谓不寿以诸子诸孙之贤且才世其业而将昌大其门也叔父可谓不亡独未得出而服官与见子孙之得隽也
惜哉赍志以殁而事有不得之生前而可得之身后者我叔父与我父今且相从于地下谈笑待之耳则我兄弟似可以无哭而独念父死而丧而祭而葬当叔父存日皆目击而耳闻之凡不孝兄弟之何有何无黾勉而襄大事者能为我报我父乎曰若子之丧若葬祭所为事死事亡其犹有余力有余憾否也此则不孝畏之可以酹酒而告叔父之灵且告我父之灵者也不孝畏是以又稽颡伏地呱呱而哭
○祭内兄太学季仲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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