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特不忘其初之谓哉?客者,遂昌山樵郑元佑;其为之记,则至正九年秋九月一日云。
清江一曲记
嗟乎!士生于世,考求圣贤之成法,将以推之以及乎民。所谓幼学而壮行也,岂必于隠乎?不幸不得进其身,又不可外慕以幸求也,乃至隠身耕凿,混迹渔钓,一切鞅掌喧豗,举不能汨吾心志,惟适吾身,以养吾学,此清江一曲所由名也。吴之郡,其西则有山,陂陀绵亘百余里不絶。其东,水汇为湖流,为江,而濒之海,莫非鱼龙之宫、蛟鼍之窟,水禽上下,葭菼青郁,信乎王孙雒之言也。然自江南归职方,经制寛廓,齐民兼并,荡不知有礼禁,一旦事变,如浮云空华,其于兼幷也何有?
去吴城东一舍许,有谓陈湖者,而姚江则出其西。其地江湖滋溉,土脉衍沃,吴人丘君进惪世耕稼于其上,而进德恂恂孝弟,闻于乡里。灌田筑室,伏腊之计,裘葛之奉,虽麁足以仰事俯育,而其心则充然以为有余,而无慕乎其外者也。人有自其乡来者,言其江与湖延绵相聨混,若为一至。其涵端倪、浴日月,动而为风涛吐吞,烟浪激博,静而为天水锦莹,一波不兴,贾舶渔舟,唱歌响答,携鱼虾、市肴酒,有弗知谁宾谁主,此则陈湖之大致也。
而进德之居是,躬耕食力,与其农氓钓叟尔汝以言,箕踞而坐,杜少陵所谓桃源人家易制度,橘洲田土仍膏腴,盖谓是欤?然进德读书绩学,素欲见推乎民以行之,然非其时,又不肯苟且以幸进。顾甘栖迟伴奂于烟水之乡,故取少陵诗句以名其所处。其所养、所适何如哉?予虽弗获识丘君,而沈仲说氏吾友也,则与进德居相近,亟称进德之贤不辍口。斯时也,仲说与进德屏遁江湖之间,濯缨洗耳,煮芹烹莼,与海鸥渚雁、农父钓叟对酌酬歌,相忘物我,放浪形骸之外。
有宠辱何足以动之?有不自知其为无懐氏之民也。昔管宁、王烈、邴原浮海东逝,而其处己处人皆可师法。然今二君子之所处,要必有所本矣。何时款予清江之一曲?呼长风、酬明月,赓抱村流之诗,容与笑谭,以连旦夕,岂不同偿一快耶?进德以为然,爰鼓沙棠以往书之,记为左劵。
溪山胜槩楼记
延陵溪山散在四封,独惠山秀出于梁溪。溪当南北冲要,发源于山。而山之泉自唐迄今擅天下名,品在第二。山复突起于平壤,数百里之间,老、佛之宫与士民室庐,蜂房蚁垤,以附丽其深秀者,槩无一弓空地弃,抑亦可谓盛矣乎?然得其邃深者,或迫塞而不舒;得宏敞者,或空旷而不茂密。独华君别墅在无锡西门,惠山横陈,悉露其深秀。凡山之霏烟泄云,雨纾晴复,朝晖夜光,吐濩闪映,以至于山之竹树、水石春腴、夏阴揫敛。而劲实者,不出于其别墅几席之上,则在于檐庑之间。
夫梁溪演迤而东也,至兹而始浩渺溢目,鳬翳鯈鱼,翔泳出没,菰蒲荷芰,被接洲渚,望之而弥长,挹之而弥深,槩无遗观也已。高桅疾颿,吴歈越讴,溪翁柂师,网罟绳擉,舟炊而野饮,聚语而散处。掠轻槛而过,望樽俎而笑,逮与之相忘形骸,而莫适为之主宾矣。人谓君别墅据山水要会,而总揽兼得之。至顺四年春,予之维扬,载旧藏溪山胜槩四字扁,将捐之溪庵野寺耳。君见大喜曰:是造物者名吾亭也。于是,取而揭之水轩。更七年,为至元仍纪元之五年,予复道梁溪,则于水轩之南建楼,而扁揭其上。
楼既高迥,景益秀出,登楼而观,山若增而益高,水若浚而益深。凡所谓胜槩者,较之水轩不啻数倍也已。夫延陵,非无佳山水也,顾已散在穷僻,独惠山不远州郡,而君之别墅适得其胜槩。然更唐、宋以迄于今,果何如也?华君能以德培其家,教其子孙,交友天下之贤者,相与咏歌而登览之。则斯楼也,岂徒一时之胜槩也哉?君名瑛,字子英云。予遂昌郑元佑为之记。
卷十一
碑志
忠孝感惠显圣王庙碑
孝莫大乎雪父雠,忠莫大乎以死谏。能养志者孝矣,而忠未之闻能尸諌者。忠矣而孝莫之显,故兼全忠、孝者,自有昔以为难。至于王者,其忠、孝全节,照映千古。论者谓王脱身不死,所以为父,至其捐身必死,所以为君。若夫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则王是也。故迄于今几二千年,不特焜耀史牒,与夫庙食不毁,至于樵童牧竖,亦莫不知王之为烈也。夫吴自泰伯以来,隠约荆蛮,谓其城邑不过三里,而纵民耕耨其间。则文身断髪,自同俚俗,鼃黾与渚,不异蛮民。
及王身事阖闾,君臣志合,乃扩其小而大是图,屏其陋而明是向。于是,为之筑城郭、建宫室,实府库、厉兵戎,使吴自拔于蛮夷,而盟会于上国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