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内篇七篇,文章浑古,陈义精粹,最为无疵,疑真出于庄子门弟子之手;余篇于义或得或失,或疏或密,或本训释之书,或乃羼入之文,要皆非庄子之旧。今因其体性,合为七类,辨之如下:一,内篇七篇:七篇之文,分之则篇明一义,合之则首尾相承。逍遥游取譬于鲲鹏,以自赞其逍遥,若全书之总冒;齐物论泯是非而均物我,扫荡一切,为立论之前驱。或明养生之道,或论涉世之方,或着至德之符。其体维何?以大道为宗师。其用维何?以帝王为格致。
所谓本末兼该,体用具足,以成其一家之言者也。而使其出于拘墟之士,作伪之家,其文理之密察,有能若斯者乎!虽篇中明有庄子之称,必非庄生之所自着,且以庄子之遗弃功名,又岂屑著书以求见于后世,然亦必门弟子之所记而得其真者。庄子之学,尽在于此。一,外篇骈拇马蹄胠箧刻意缮性五篇:此五篇,文气平衍,词句凡近,通篇一意到底,有如后世之策论,于诸篇之中,自为一体。
骈拇论仁义之非人性,而欲返本抱璞,乃曰「余愧乎道德,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气象衰竭,外若谦撝,内无所据,以庄子之洸洋自恣,岂是作此语者!马蹄以智巧之过归诸圣人,为老子「无为自化,清静自正」作注。胠箧更谓圣知之法,徒为盗积,有取于「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之言,其诋訾圣人备至;然察其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特惩时君之无道而愤激言之,初无义理之可言也。刻意文若司马谈之论六家要旨,而论止于啬养精神。
缮性则主于恬知交养,而篇末斤斤以道德之兴隐,时命之窃通为言,稍有高致之人所不肯出,而谓庄子为之乎!窃以私意度之,此数篇盖本他人自着之书,编者才识劣下,见其与庄子相类,误行羼入。骈拇等篇直入口气,与他篇不同,而其文排偶獧急,颇敷采色,与李斯谏逐客书为类,则其时代当亦不远。且文中多以杨墨曾史并称,杨墨并称,始于孟子,庄子与孟子同时,而书缘孟子之文,是诸篇之作,必在孟子流传之后。胠箧称田成子十二世有齐国,齐亡于始皇二十七年,然则其为秦汉之际学者所为无疑。
(眉按:此本焦竑说。竑曰:『之哙让国在孟子时,而庄文曰,庄子身当其时,昔者陈恒弒其君,孔子请讨,而胠箧曰,陈成子弒其君,子孙享国十二世,即此推之,则秦末汉初之言也,岂其年逾四百岁乎!曾史盗跖与孔子同时,杨墨在孔后孟前,庄子内篇三卷,未尝一及五人,则外篇杂篇,多出后人可知。又封侯宰相等语、秦以前无之,且避汉文帝讳,改田恒为田常,其为假托尤明。』见焦氏笔乘卷二)刻意缮性与前三篇或不出于一手,但其时代必不能在前三篇之前。
一,外篇达生山木田子方知北游四篇:养生主不以有涯之生随无涯之知,而主于保身全生;达生则不务知之所无奈何,而专志全天以返性命。人间世论涉世立身;而山木则求所以终其天年。德充符主于全德遗形;而田子方则明目击道存,不可以容声。大宗师论天人之格致;知北游则言至道之无为。是必后世学者因庄子之内篇,复辑其逸言逸事为外篇,以发其义趣。如田子方载庄子见鲁哀公事,以史考之,其不相及百有余年,度其所记,必得之传闻,而年久失实,舛错至此,则记者之去庄子必甚久远,非其一再传之弟子所为,可以征矣。
一,外篇在宥天地天道天运秋水至乐六篇:在宥之文,与骈拇等篇最相似,而为数段凑合而成。篇末「贱而不可任者物也」一段,宜颖疑其意杂文肤,不知他段之意亦未尝不肤,文亦未尝不浅。广成子之告黄帝,所谓「无劳汝形,无摇汝精」,所谓「慎守汝身,物将自壮,我修身千二百载,形未尝衰」,纯是后世黄冠丹铅之术,试检内篇,何曾有此!又云「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夫庄子视天下若将●己,与其留骨为贵,宁曳尾于涂中,乌有所谓不得已哉!
君子小人,又儒家等级之专称,老庄绝口不屑道者,盖全篇皆后人所窜入也。天地篇中数称夫子,可证其为孔门之徒所作。其言「立德明道,此谓王德之人」,与「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谀其君,臣子之盛也」一段,皆明为儒者之言,与庄子何与!末段亦与骈拇相类。天道开章「以此南乡」至「功大名显而天下也」一段,称静圣动王之道,矜重功名,与逍遥游无功无名之旨,背驰而不顾。其言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以无为为君道,有为为臣道,剖道为二,与他篇之说若出二人。
既以有为为臣之道,又曰「以此南乡,尧之为君,以此北面,舜之为臣」,一口所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