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吕益轩(癸丑)
正要与兄言海上事,闽之戎政,水为第一、陆次之;倭未有不御于海而御于陆者。水陆伎俩不同:刀箭筅楯,陆之伎也;水战只在惯风涛、识风势、善抛石、会犁船、精火器而已。今以不习水之陆兵拨之于船、以不习水之将拨之管船,是以兵予敌也。此弊不更,虽岁做船,无益!且民船修艌常至十余年不坏者,以人常在船、船常烧虱也。今兵船烧虱草料尽入书房之手,苟且故事,船则易坏;往往不敢出入风涛。卒有贼至,何以用乎!船中铳、火箭等器架藏不得法,往往置之水堵,泾气侵之;
加以制铳不牢,发而伤人。其余器械,十件九废。无贼则已;有贼,兵船恐不足恃。以弟愚见,寨、游船若欲得用,须募海人!钱粮不足,宁可减船,决不可以陆为水。至于水将,亦须就水递升。如捕盗有功、不害民者升哨,哨升总;择其灼然有功能者,升一以劝百。是谓以水择水,长技益精;将不习水,有勇安施!
今兄一肩担着福建水兵,水将更须留意。
弟不出山,犹肯时时入告;弟出,恐无多口士夫如弟者。今世通天下皆作杨子学问,不肯作墨。孟子甚墨,弟则甚杨。杨雄、韩愈皆曰孔、墨,不曰孔、杨;其故可思也。
答吕益轩(癸丑)
承示玄岳、赤石、见素三兄到敝省信,大快事;但恐赤石未必遽出。其推海道,亦前部议所及。
凡官非久任,决不能成功。久任,贤者之利,不肖者之所恶。久任以责成、破格以旌异,迟于前者超于后,无功不集、无贤不劝矣。贤者爱行其志,甚于爱升官。弟在铨司,每恨迁转之速。况海上事体,关系得失匪轻;欲振于久弛之后,图为万全之谋,而以日月从事,决知其不能也。处置卫所议,凿凿可行;非身经巡历、究心利病者,安能规画确正如是。断宜详院;他人代庖,代庖而已。贤者无一处一日不是心血流注,印接在手,便欲终始成绪。代庖而不巡历,何名为代?
巡历而不条议,何贵于巡!况款款皆中窽会,即以此告新令尹,犹不失为谋国之忠;岂可预逆其异意,而遂辍不行哉!幸即详院,为保卫沿海第一策。
抚台初推时,或有异同。其为军门以后,计安地方,不遗余力;与前数公大异。何以不覆留而致其移镇?镇一移,则海上情形既隔,不免卒应之滞。弟曾劝其稍迟数月,实为全闽,不暇计时局也。
景云有荐、徐当有推,赤雉之于长沙,终不免休致一疏;数年起复,犹为稳便。弟于陈、庄二兄累荐,部中旧同事有知之者;不知旧兴化是有心人否?
近抚院欲弟一晤;弟既难于上省,又恐芋原各官谒易之冗,不得须臾;无已则郊外乎?且弟亦欲从臾抚君,勿以时局弛其宁固闽海之心;势既不得,卒代权,又不能独卸,自处于「难进难退」之地。万一周防稍疏,致有纷纭,益遗言者以过端,不如坐镇会省疏,疏乞归;既不废事,亦足明志。盖志之决与不决,不在镇之移与不移也。弟尝言被论大僚,初亦无甚可摘;及至杜门,公事益弛,于是言者益得持其短而攻之益验。若被言而素服视事,日日疏归,志在必去,不以一日忘国之忧,岂非大臣风节哉!
或以此言为无耻,今之数数杜门者,岂尽有廉耻耶?大臣无耻,则小臣何视!大臣以人言为廉耻,则小臣益玩,国事益弛。观此时局,真不知所以救之之法也!
答徐按院(乙卯)
去秋备荷隆款,所不一字鸣谢者,自以旋归指日,可再叩首阶墀耳。
承读条画,言言中会;备荒防海,尤荷至心。益轩二议既除残兵作贼之害,又重卫所防守之权;水兵以不汰而益精,卫将以考核而益励:此最得之。独水将一节,某向有肤见:欲令把总、哨官皆从水择,不必以「名色」充授。捕盗有功者,升哨;哨有功者,升总;总有功者,升钦。盖从水择将,则水技益精而缓急有用也。海国所急者,水将耳。前言堪任之人亦于海素习,曾以便宜捉倭于海外者,非题请不可。
得备荒之金至于二万,此从来未有;而窦淮南乃出四之三,某如何不感!且前年改折及预放六月军粮,潜弭荒变;某所亲知。三至福建,洁白不改;二杠往返,到处皆然:某如何不服!奈何以缨冠之偶后,遽为贤者尤乎?人才难得,有一再洁白、未得所图而中变者矣,有一再洁白、得所图而中变者矣;久而不变,则其品已成。虽偏、虽瑕,犹当宽恕。若件件责备,即孔门多弃人矣;何以行行货殖赋粟倍、他日身经鸣鼓者,犹称贤哉!故某覆淮南致仕,略其迟而扬其功。
某与淮南书,就其语而规其不大;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