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相谓曰:凡人有一事之善,皆可千载,又孰不勉焉?孜孜以一善自期哉!苟扩而充之,则可以利天下,而相业不难也。然则是祠之作,岂独崇德报功而已耶?嗟乎!韩公以君子之道,待古人以古人之事业,期今人意亦厚矣。予因推公之心,嘉侯之意,且重其请,遂书以为记。
康桂华(英)府君墓表(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处士人生天地间,所贵乎有子孙者,葢以烝尝有尸、墟墓有表,世世相承,歴数百年之后。为子孙者,则知为某世某府君之墓,行路之人,亦知为某里某氏之墓也。然人子孙不能皆贤者,往往视此为迂阔,莫之究心。故不待百年,而墟墓已若忽诸者矣。行路之人,又何由而知耶?予每悲之。今年春,予被东广贰宪之命,自洪将治行南上。婣友前庆州书院山长康君震,以其六世桂华府君家传行请曰:震不幸遭乱离,背乡井、弃坟墓,然先世墓多有碑,而府君之墓,独未有表之者。
震年已无闻,又以盲废,诚恐惧夫承平之后,寻至因循,遂使他日子孙且不知阡是为何代何祖矣。丐先生一言表其墓,以系子孙之思,庶几千载之下,苟有知者先生赐也。予闻而悲。予悲夫以乱离之世,流离颠沛,虽父母坟墓,不能用其情。而君犹能惓惓于六世之上,推念虑于千载之下,君之志诚可悲夫?夫岂自厚,亦所以厚人也。谨按:康先匡姓,有自唐贞观为吉之判官者曰胄,遂居泰和之祁州。子珏、孙垍,徙居深溪,字彦和。彦和生宣,宣三传至稠,事南唐李主,为蕲州刺史,比归宋,避太祖讳以匡为康。
稠生浚,浚生抃,抃宋英宗朝甲科,为南昌尉。抃再传至府君,府君讳英,桂华字也。生而有德于其乡,乡称长者,殁而乡人思之,皆为服缌,葬庐陵淳化乡沙洲坪。夫人曽氏祔焉。有子曰训,为国子助教,与忠简胡公尚书铨持党论,丞相秦恶其忤己,遂不仕。孙景材、景明。景材,宋理宗朝,授鄢陵令;景明,度宗朝为桂林府同知。子某,早世,二孙在幼,鞠之教之,见其显达,以福寿终,于今葢百余年矣。呜呼!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葢服尽则亲尽,亲尽则情尽。
今府君当泽竭情尽之时,而其云礽。又有若庆州君者,尚能以表请。君固贤矣,又可见府君平昔以礼义维持其家教,训渐摩其子孙,得擢朝廷之用。故六世之后,虽久而难忘者,君之泽也如此。君贤而有文章,吾之畏友也。是为康氏六世祖处士府君墓表云。
广东宣慰司同知(撒迪弥实)德政碑铭(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负练逹之才者,可以受方面之托;抱刚正之气者,可以剔奸蠧之弊。方面至重者也,苟不有练逹、刚正者,岂不屈于欲也?方今四海会同,天下置行省十,帅阃倍之。受方面之托者非一,独广东一道为海上雄藩。南距海北抵庾岭,东接闽西连雷、化,地方数千里,户口数十万,猺獠半之。近年以来,民化徭僚之俗者又半,视礼乐者为迂阔,弄刀兵如儿嬉。苟抚字无方,则啸山林、泛江海,相胥起而为盗。
故广东视他道号称难治,朝廷忧之,阃帅之寄,非练达、刚正为时所属望者不遣也。至正七年夏,公由海北佥宪同知广东阃帅。到任不一月,即分府肇庆,以镇抚西寇。下车之初,门无私谒,食不重味,子弟、童仆未尝斯须出门户,其自处泊如也。乃访求当时奸蠧之病民者,次第除之。于是,首禁科敛,肃军政、执典水。清旗军扰客商,正其罪,由是横民暴卒,因民之造庐舍、结婚姻、舍宾客,竭池取鱼、节朔要人以需酒食、货利者,亦为之肃然。至于朝贺之公会,翦柳之宴赏,虐民尤甚。
公慨然曰:朝贺大礼也,此不敢废,宜从俭以存礼。吾当捐己俸、具酒食,召僚友自相为欢,若翦柳无益也。吾何忍朘民之膏血,以供耳目之娱哉?遂罢之。明年夏五月,西水骤涨,城中水流数尺,濒河居民漂没屋庐者,不可胜数,嗷嗷缺食,几不聊生。公复捐禄米以倡,率僚属及民之贤者,各出米以赈恤民之不能自存者,远近之间,活者万计。呜呼!省宪旧臣来贰雄藩,常曰:吾旧风宪也,今虽有司,然所行之事,必风宪乃已。故能首厉风节,以师表州郡,震肃军旅。
观公之止暴卒、节宴饮、救水灾、恤民志,设施有道,科敛自息,自发一号、施一令,务去民之不便,以求民之便者。今下车之日,已咸仰之,曾未期奸蠧之弊,一洗而空,方面之托,端可无愧矣!非练达有为、刚正不屈者,能若是乎?雄之父老亲仰见德化之成,愿立石纪功,以俟观民风者。吁!吾尝论世之为政者,能得人之千金,而不能得人之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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